去岁期末联考,其实太学考的并不差,若是认真算来前三甲,是要胜过清北技校的。
但包括方先生在内的师长们都太过严苛且狂妄,不只清北技校,更是打定主意要趁此机会,踩在五大书院的头上。结果最终不仅前三甲被抢走了许多,甚至还出了束哥儿那篇令圣上龙颜大悦的文章,一时鳌头易主。
所以当清北技校忙着庆祝;五大书院懊恼反省,甚至琢磨着去清北技校挖人时;太学启修班的孩童们被师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时周尧就很是不忿,若是他们不努力,先生这般责怪还情有可原,但那一个月,他们比那些即将科考的学子还要勤奋!
日日苦读,从不敢有丝毫停歇,且在考场上也将自己所学全都答出来了,为何你这个当师长从不反省自己会不会教,只一味将所有罪名归于学生蠢笨?
尤其是过年去国公府,从束哥儿口中知晓,哪怕清北技校也有许多同学没考好,可老师一句责怪也没有,甚至还安慰他们说能考察出弱项,才是考试的意义所在,日后便能扬长避短,以免浪费大好光阴。
听闻此,周尧等人转学的念头更盛,他知晓父母肯定不愿,就像之前在猎场,也是求了又求,爹娘只说他脑子被驴啃了,放着好好的太学不上,那便是葬送自己的前途。
可哪知过后不久,竟传来三皇子要入学清北技校的消息,一时间,只要是家中有适龄儿郎的京畿显宦无不动心。
虽说公主已经选了四位伴读,但现下又没真正定下,若是自家孩子能进清北技校,讨得三殿下的欢心,这伴读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当晚,周尧父母就紧急同他说明了这点,周尧直接过滤父母满口的“奉承三殿下”,高兴的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太好了!他终于可以去清北读书,终于可以摆脱方先生了,终于可以和束哥儿做同窗啦!
不仅是周家,其他家长也皆是如此。
但他们心动之下,更多的是慌乱,毕竟他们先前只将清北技校视为媚事圣上的手段,悉数将家中最不受宠的庶子打发了过去,谁知现在却要千方百计的让嫡子入学,若是程菀记恨此事,特意为难可如何是好?
这下是坐也坐不住了,开馆日一到,赶忙套车朝着清北技校奔去。
看着一辆辆奔走的马车,以及满脸是笑的周尧,宋黎和夏侯勇二人脸都皱成了小苦瓜。
宋黎是父亲官职太低,哪怕再怎么交好于三殿下,也没有当伴读的希望;至于夏侯勇,是因为英国公本就看不上清北技校,将夏侯毅送过去,也只是为了当“小细作”。
所以两人还是要苦兮兮的留在太学。
看着眉毛都要气的烧起来的方先生,周尧小心脏难得愧疚了片刻:糟糕,他忘记小伙伴们还要留下来受苦受难,一时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他只能冲着宋黎二人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一溜烟赶紧跑了。
“还不赶紧进来,杵在外头做什么?莫非是放了半月假,变得更加蠢笨了不成!”
方先生确实被气的咬牙切齿,虽说他早已知晓伴读一事,可从未想过这些人会这般趋炎附势,读书人讲究立身以学,不媚权贵,如此这般如同墙头草,日后能有什么成就?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他一定要从严操|练这批学子,在下次比试中,定让清北技校败的再无脸见人!
怒吼一声,方先生拂袖离开,宋黎和夏侯勇只好垂头丧气的跟了进去,可刚走到校门口,还没踏进门槛呢,突然,一道身影朝这边袭来。
夏侯勇和宋黎飞快的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啪”的一声,那道身影狠狠砸在了他们脚边。
又响起学正的厉声呵诉:“都说了你已经除名,不再是太学学子,若执意逗留不走,便公示你除名革籍的始末,教你脸面丧尽,无处立足,速速离开!”
太学人多,犯错或是成绩太差遭驱逐的学子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是寻个无人的时机被请走的,毕竟对于读书人而言,脸面是最重要的,若是品性有失被闹得众所周知,那便是彻底断绝生路了。
可现在,竟有人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被护卫直接扔出了校门!
就算那学正未直接说明此人被除名的原因,但这与公开处刑又有什么区别?
现下门口本就人潮涌动,一听这动静,不管是学子还是家长、奴仆都跑过来看热闹了,哪怕倒在地上那人竭力躲藏,但在全方位都有人的环视下,还真被认出了他的身份:
“哎,这不是外舍居正斋的赵渡吗?”
这些时日对于赵渡而言,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噩梦。
他自然也知道,背着程若去叶府做那种事是人伦不容的,可这根本就不能怪他,若不是程若一心被程菀蒙骗,连父母送上门来的好处都屡屡拒之门外,他们又何必过得那般苦?
赵渡一直知晓自己生的好,哪怕学问只是一般,可凭着翩翩君子的作风,依旧能得许多娘子青睐。
昔日在学馆时,他负担不起昂贵的束脩,便是凭此哄得先生千金对他芳心暗许,甚至将首饰悉数当了,供他读书。
赵渡心中十分感激,也说过待自己高中,定会双倍奉还。但哪知那娘子却意图同他成婚,这如何使得?
即便赵家清苦,他现下也未金榜题名,但赵渡知晓自己绝非池中之物,只要一日得中,便是钦点为探花也大有希望,怎可能娶一个小小学馆先生之女?
他好言拒绝,哪知那娘子恼羞成怒之下,竟让她父亲将他赶出学馆,银钱也被抢走。
赵渡在家人处借不到银两,无奈之下,只好外出做工挣束脩,又依靠在程家当管事的亲戚,成了程府的马夫。
一开始他前往程府,其实是为了接近程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