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听他在学校打架斗殴就认定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但程菀从红雪的讲述中发现,他十次打架有七次都是为了给伙伴出头,其中一次还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嫡子,看上了平民学子的妹妹,便故意霸凌那学子,逼迫他将妹妹献上。
所以这种小孩,你只罚他,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和老师作对的大英雄,只有让他知道他的错误会连累整个班级,便能唤醒他心中的愧疚以引起责任感。
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了他自身,还决定了整个集体的好坏,这样就能“强行”将他捆绑进集体中。
当然了,程菀这么做不仅仅是针对魏志远,顺便也能杀鸡儆猴,让其他刺头也掂量着来。
被“杀”的魏志远确实像程菀所想那样十分不自在,再没有了从前被师长责罚时的不以为意。
但他也没有那么快认错,此时他想的是反正他力气大,个头高,等忙完自己的,就去帮其他同学,一人承担所有惩罚,这样大家也不会怪他了。
但不到十分钟,他就后悔了——这个地太难犁了!!
从前两日开始降温,虽说还没下雪,但地面一天比一天硬,这种时候要用专门的锄头挖土都困难加倍,更何况他们是穿着带齿片的鞋,要一边跑,一边将泥土凿开。
不仅要用力,还要将腿抬得老高,这简直就是高抬腿,根本不是一般的跑步!
等到好不容易将土地表层挖松了,双腿又累又痛,脚都提不起来了,过来巡逻的体育老师却说这深度还远远不够,至少要在这基础上再往下挖十倍。
什么?十倍!!
“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魏志远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好想回去站军姿,站一天都行,只要不让他继续犁地,他干什么都行!
程菀却摇了摇头:“认错便要受罚,昨日我便提醒过,今日更是告诫过你许多次,但你不听,执意要走这条路,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魏志远继续大喊着认错,其他孩子们也开始求情,程菀这才松口:“既然如此,那时间上我就不做要求了,你们什么时候犁完,什么时候休息。”
听到这话,学生们不由松了口气,程菀又让沈北几人将刚煮好的姜汤、早膳以及干毛巾拿过来。
毛巾隔在背后吸汗,姜汤用来驱寒,受罚是一方面,但不能得风寒。
早膳和热乎乎的姜汤下肚,劳累不堪的孩子们不由坐在地上休息了起来,原本只是想歇口气,这一休息心思不由就活泛了起来,尤其是魏志远一伙人,突然眼前一亮:
既然老师说了什么时候犁完什么时候休息,那他们就不犁,直接坐在地上休息,这难道不比去站军姿好得多?
几个刺头对上彼此智慧的眼神,都觉得此法甚妙!
也不累死累活了,就坐在地上,一手举着姜汤,一边磨蹭,跑一步就恨不得歇上十分钟。其他小孩虽然没有这么明显,但也开始懈怠了。
只有顾书云几个,在掂量自己已经犁完的,和老师要求的还有多大的差距后,放下手里的碗就继续开始老老实实干活。
这期间,程菀一直在处理家中庶务,四个沈老师也像看不到他们在偷懒一样,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直到突然一阵哨声响起,原本在教室里上学的孩子们出来做课间操,新生们才恍惚过来,原来上午已经过完了一半,而他们的地还没犁够两成!
程菀确实想让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和谐相处,但她明白这要一步一步来,所以一早便通知过了,军训只是针对新生,老生们继续上课干活。
虽说互不打搅,但大家到底没经历过军训,特别好奇,等到课间操做完,便偷偷溜过来看热闹。
见校长和老师们没有制止,孩子们以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原来老师之前说我们不用犁地,是要留给新来的同学呀。”
“他们那个鞋子好有意思,我也好想试试。”
“可是他们的地挖的太浅了,还慢,这样下去还有时间吃午膳吗?”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新生们的警觉,立即有人问道:“为何没时间吃午膳?膳堂不会留饭吗?”
老生摇头:“不会哦,我们学校的膳堂都是自己打饭的,有时候前头的人吃的太多了,后面的人就不够加饭了,你们要是去迟了,可能就没饭吃了。”
食堂阿姨也是需要人手的,程菀没安排,加上校规第五条便是不能浪费粮食,也没人敢犯这个错误,因此现在的膳堂都是自助形式。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磨洋工的新生们当即傻眼,分发早膳时老师就说了,第一餐看在他们是新生的份上照顾他们,但午膳就没这个待遇了。
瞬间,大家再不敢磨蹭了,一改方才的闲适,开始卯足了劲继续犁地。
魏志远却不这样觉得,他认为程老师一开始说要一刻钟之内完成,后头他一认错,就将时间放宽了,待会儿他再故技重施就行,肯定不会没饭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