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说,没有,我抄的。
但她不能说。
她要是说这是唐朝诗人的,沉昭微只会问唐朝是哪一朝。
她要是说这不是自己写的,沉昭微大概又会以为她在谦虚。
于是江执礼只能点头。
「嗯。」
沉昭微眼底震动更深。
江执礼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觉得太简单、不够气派。
毕竟这个诗国的人刚才连「春在我心间」都能夸半天,审美系统可能跟她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行的话,我还有。」
沉昭微猛地抬眼。
「还有?」
江执礼重新坐回饭桌前,淡定夹菜。
「嗯。」
她内心补了一句。
何止还有。
大概还有三千首。
农民题材、忧民诗、悯农诗,她能从小学必背背到中文系古代文学专题。
但表面上,江执礼只是低头吃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沉昭微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公孙执礼。
或者说,这场马惊之后,公孙执礼确实变了。
变得太多。
从前那个追在她身后、用糟糕诗句讨她欢心的人,如今坐在她面前,明明写出了足以惊动朝堂的诗,却只说一句「不行的话,我还有」。
而且她还是叫自己沉小姐。
沉昭微垂下眼,看着手里墨跡未乾的诗稿,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她对公孙执礼太冷淡了吗?
其实她知道公孙执礼喜欢自己。
知道她每回诗会上那些拙劣又热切的诗,都是为了引自己多看一眼。
可那时候的沉昭微只觉得烦,只觉得难堪,只觉得这门婚约压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她总是冷淡。
总是避开。
总是用最礼貌的方式划出距离。
可如今,公孙执礼像是真的退回去了。
她不再热切,也不再黏人。
她看着自己时,眼里有惊艷,有欣赏,却没有从前那种浓烈到让人想躲的情意。
沉昭微本以为自己会松口气。
可这一刻,她竟没有。
她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闷。
沉昭微低声道:「谢了,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