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二（第5页）

十一

本星期，学校出了几件大事，弄得校园里沸沸扬扬。人们的心都乱了。

第一件事是周一发生的：张小健上体育课时，一个学生胆大包天，爬到篮球架顶上，做恶作剧玩，被张小健发现拽了下来。张小健十分生气，对那个学生吼道：“你小子要找死回家死去，别死在我们学校！”谁知那学生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当时用广东话骂了一句什么。张子健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这下好了，那学生马上给在市里当官的老子打电话告状，而且添油加醋了一番。孩子爹接到儿子的电话，深为宝贝儿子打抱不平，一连几个电话打来学校，找董事长，找校长。还扬言说，学校不炒掉打人的老师，就要找记者写文章登报。董事长有点毛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立刻命令华南虎马上调查处理，还明确指示：如果事实确凿，坚决按家长的意见办。

张小健一开始还没吭声，后来看华南虎越说越起劲，便干脆和他顶上了：“我说校长，我请教一下，老师打学生犯法，那当老子的打了儿子算不算犯法？不都是打人吗？不都是侵犯儿童权益吗？你去问问那位家长，他打过儿子没有？”

小伙子还真能说，几句话戗得华南虎直翻白眼。

张小健不解气，又补一句：“好学生老师不会打，那些调皮捣蛋目无师长的学生就该揍，我揍了那小子就是不后悔！”

两个人在校长室唇枪舌剑地干了起来。

张小健打人的事还没了结，第二天下午的课外活动课又出事了。王小梅班的一个调皮男生下楼时，放着好好的台阶不走，非要从那光滑的楼梯扶手溜下去，结果把胳膊摔成骨折。这个事故就严重了！家长气冲冲地来了，把责任全推到了学校。家长的口气很强硬，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交了二十几万块钱送孩子进你们学校，就是要让孩子在这里接受良好的教育，孩子是在你们学校出的事，学校就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学校领导竟然被家长说得哑口无言。

对这两件事的处理，在周四上午有了结果：张小健被校方辞退了。王小梅作为班主任，对本班学生教育不得力，是造成孩子摔折胳膊的直接责任者，被校方给予留校察看一年、扣除全年学期奖、职称工资下降一档的严厉处分。

对两位老师的处理，人们议论纷纷。带倾向性的看法是：在民办学校里，家长是上帝，家长的话就是真理。在民办学校，老师们就是打工者，和公办学校的老师地位就是不一样。

当天下午，学校里又爆出一个惊人事件：中学部英语学科组的四名英语教师突然集体离校。据说是附近一家民办学校派专车悄悄把几个人接走的。

英语老师“集体叛逃事件”的起因是什么，学校里当然有人清楚。事后，知情人在小范围内作过透露：上学期被董事长炒掉的那位校长已经东山再起，在另外一家新成立的民办学校当了校长。是那位校长一手策划了这起事件，挖走了学校的几位英语教学骨干。知情人还透露，这件事仅仅是一个前奏，更热闹的还在后面呢。

走几个老师，学校当然照转。但学校的头头们不得不想到一点，那就是如何想办法稳住学校的精英人才，这是学校发展的根本。谁都知道，作为民办学校，如果没有一支相对稳定的高素质的教师队伍，没有高于公办学校的教学质量，你的校园建得再大再美也没用。归根结底，民办学校生源的竞争，实质上就是教育人才的竞争。谁拥有更多的教育人才，谁就拥有生源。

会议一结束，华南虎向全校教职工传达了会议精神。其中最重要的有几条：第一，民办学校的教职工要树立“安全第一”的思想，要确保每一个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第二，全面实行“班主任负责制”，即在学校范围内，每一个班主任要对本班每一个学生的全部行为负责；第三，全面树立“以质量求生存，以特色求发展”的办学思想。此外，华南虎特别预告了一个好消息：学校董事会决定，在适当时期，全面提高教职员工的福利待遇。

学校的工作更紧张了，老师们的压力更大了，工作时间也就更长了。

期中考试一结束，华南虎立刻作出决定：从下周起，学生们每个周末要留校补课。也就是说，老师们没有休息的日子。原因很简单，这次全区民办学校统考，学校的总评成绩，只排到了全区第四位，很不理想。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突击补课。华南虎已经说了，期末统考，学校的奋斗目标是“保二争一”，如果能达到这个目标，学校将有重奖。

华南虎把赌注押在了老师们身上，他要老师们去拼时间、拼体力，把成绩突击上去，别的他顾不了。

老师们个个怨声载道。要知道，谁不盼望这宝贵的周末啊！人们都有自己的事，都需要在周末处理。而更多的老师都是希望在周末美美地睡上一个好觉，恢复一下自己的体力。这下好了，连法定的休息日也给剥夺了。发牢骚归发牢骚，谁也没办法，谁叫你来民办学校打工呢？干吧，老老实实地干吧！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多熬一年，抵得在内地干好几年呢！人要学会算经济账。

有人说，民办学校的教师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是一种“透支生命”的行为，是一种残酷，一种悲哀。但也有人反驳道：“这民办寄宿制学校的特点就是这样，绝对不可能有‘八小时工作制’的概念。何况，是你自己要来，并没有谁去请你来这里‘透支生命’呀！”像校长华南虎就曾经这么对老师说过。

但到底有几个“胆大妄为”分子，在抵触周末补课这件事情，其代表人物便是那位满身才气和满脑子智慧的兰天云。要知道，他每个周末都在市里上课，那上课的时间是确定的，雷打不动的，他怎么可以在周末留校补课呢？

就在接到周末留校补课命令的当天，兰天云找到了华南虎，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他的观点很鲜明，他认为，法定休息日是任何人都无权剥夺的。作为学校，更没有理由剥夺老师们的周末休息日。

华南虎早就知道这位兰天云的厉害，真要论口才，恐怕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但华南虎毕竟是一校之长，他决不会畏惧手下的任何一个人。

华南虎到底是华南虎，话说得很有水平。这时，他站起身，上前拍了拍兰天云的肩膀，用一种很爱抚的口吻说：“我这个人很爱才，上次的教学开放日，你和江雪的两堂公开课让我华某脸上很有光彩。当然，我也知道，你对我华某有意见，也在不少场合说过我一点什么。但我都不计较。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有自身的不足，人无完人嘛！好了，我只希望你做到两点：第一，多维护一点领导的威信；第二，你在市里办班上课的事尽量不要去张扬。否则，我很难办。好了，你可以走了。”

兰天云终于取得了自己的胜利。他自信一笑，大步跨出了校长室。

在对待兰天云这件事情上，华南虎的处理方式是高明的、灵活的。但从他的内心深处来说又是极不情愿的。一个堂堂的大校长竟然向一个手下的打工老师妥协，这不能不说是对他一个大校长威信的损伤。从另一种意义上说，这是他的一个失败，一种悲哀。但这种失败和悲哀，只有华南虎自己知道。

兰天云回到宿舍，江雪就找上他了，她很沉重地告诉兰天云，王小梅和寒梅都要辞工了，问兰天云怎么办。

“她们找到去处了吗？”兰天云问。

“听寒梅说，镇文化站要她去做专职舞蹈老师，并且答应调她。王小梅要去市里一家公办小学代课，校方也答应了在两年内解决她的调动问题。”

“这是好事呀！我的老天爷！”兰天云把大腿一拍，“看你这个难过样，走！今晚咱们为‘二梅’送行，去歌舞厅乐一乐！”

兰天云几句话，逗得江雪阴转晴天，脸上出现了笑容。

晚自习过后，兰天云不知从哪儿开来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把男男女女十几号人拉到了镇上的一家歌厅。

一晚的欢乐自不必说，因为有兰天云在。来自天南海北的老师们说够了，喝够了，跳够了，唱够了，也笑够了，难得一次这样的开心和尽兴。

深夜两点了，人们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