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这么远,就算孟言在家门口丢下他,舅舅舅妈也不会说他什么。
褚予拉开车门,下车。
银灰色的轿车没有停顿地驶离了路边,彻底不见。
他拉了拉书包带,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的语文课,正在讲古诗,班主任的声音抑扬顿挫,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
褚予轻轻推开后门。
讲台上的班主任正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写完一行字,转过身,目光从眼镜片后面扫到站在后门口的褚予身上。
老师看见是他,没什么表情变化,没在意一样地继续讲课。
“所以这首诗的中心思想呢,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
褚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是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上午第三节课间,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女生的尖笑声,不知道谁摔了水杯的碎裂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涌进教室。
褚予趴在课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讲台的方向。
“啪”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喂,自闭症。”
是隔壁班的刘康。
身后还跟着两三个男生,脸上挂着那种介于好奇和戏谑之间的表情。
刘康弯下腰,把头凑到褚予的脸旁边,像在看一件展览柜里的展品。
“听说你是傻子?”
刘康身后的一个男生笑了,“他不是傻子,我听说他是哑巴。”
“他不说话,怎么上课啊?考试怎么考?”
“不考试呗,就混日子。”
“真好,我也想混日子。”
褚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褚予的肩膀。
褚予猛地往侧面一缩,他整个人缩到了靠窗的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刘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觉得在朋友面前丢面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恼怒。
“操,什么毛病!碰一下怎么了,你以为你是瓷娃娃啊?”
“他好夸张啊。”身后的男生说。
“不会是装的吧。”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了。
课间的教室本来人就不少,加上隔壁班过来串门的,门口和过道上挤挤挨挨地站了一堆人。
后排靠窗的角落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人群中心,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这里看。
褚予蜷在墙角,脑袋低垂着,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是很多只蚂蚁爬在皮肤上。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