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三十九（第2页）

罗彻斯特先生说天空的时候不用“天空”，而说“苍穹”。

还有那个疯女人，笑起来像个土狼，放火烧蚊帐，撕毁了婚纱，还咬人——纯粹是个闹剧。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个劲儿地想要看。真的想不到，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书，尤其是一个女孩子成长在牧师的家庭。勃朗特姐妹的一些事情——她们写的书，她们的生活，她们的精神世界——我觉得很有趣。她们的创作素材从哪里来的呢？

我在小说中读到简·爱小的时候在慈善学校读书所遇到的种种遭遇，我简直义愤填膺（yīng），只好走出去散步以排遣。对于她的感受，我仿佛身临其境。因为我了解了李皮特太太，我也就明白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叔叔，你可别发火。我并不是想表明：约翰·格利尔孤儿院就像洛伍德学校一样。在孤儿院，我们吃的、穿的，都很充足，洗浴很方便，室内有炉火。但是，有一点两者完全相同：生活是绝对的单调，绝对的无聊。除了在礼拜日能吃到冰淇淋以外，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人觉得高兴。就是吃冰淇淋也不过是个平平常常的事。

我在那里待了十八年，只有一件事情很新鲜：贮放柴薪的木棚着火了。半夜里，我们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以便房子着火随时逃跑。结果呢，房子没有着火，我们又睡觉了。

人人都想遇到一些惊喜的事情，这完全是人天生的秉性。可是这样的事情我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要说也有一次，那就是：李皮特太太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有一位约翰·史密斯先生要送我上大学读书。接着她向我说明了情况，说得那么慢条斯理，我受到的感染也只是微乎其微。

叔叔，你很明白，在我看来，想象力是人最重要的素质。人有了想象力就能够设身处地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才能关心人、体贴人，富有同情心。这种素质应该从小就培养。可是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里，你只要迸发出一点儿想象力，它就把你扼杀在摇篮之中。

培养人具有尽义务的素质，应该值得提倡，但是我认为，作为儿童没有必要过早地懂得这个词的含义，那么讨厌，那么令人反感。儿童做任何事情，都应该以“爱”作为出发点。

等着吧，看看我今后管理的孤儿院是什么样子！晚上睡觉前，我最喜欢玩的就是这种游戏。我事无巨细地做了种种设想，包括吃饭、穿衣、学习和奖惩——因为即使是优秀的孤儿，有时候也会犯错误。

但是无论怎么说，那些儿童应该会觉得幸福。我认为：一个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在他回忆童年的时候应该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如果将来我有孩子，无论我自己多么不幸，我一定要让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觉得无忧无虑。

（教堂的钟已经敲响，再找时间把这封信写完。）

5月4日

下午在实验室里上课，回来以后发现：茶几上待着一只松鼠在吃杏仁，吃得那么津津有味。这一类的“客人”总是有的，因为天气渐渐暖和，而且窗户又是敞开的——

星期四

今天没有上课。昨天是星期五，你也许以为我晚上会安安静静地阅读斯蒂文森的小说（斯蒂文森那套书，我是用奖金买的）。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亲爱的长腿叔叔，那就说明你根本不了解女大学生的大学生活。

昨天晚上，六个女同学到我的宿舍来做奶油软糖。有人不小心把软糖——还是**状态——落在地毯的正中，那可是我们最好的地毯啊。那样的污迹永远也清除不掉。

最近的学习情况还没有告诉你呢。反正我们天天在学习。暂时把学习的事放在一边，和你谈谈一般生活上的事情也是一种放松——与你讨论这样的问题只是单方面的，这是你的错。欢迎你在任何时候做出反应。

这封信，断断续续写了三天，恐怕你已经很烦了。

再见，可爱的大男子先生。

茱蒂

星期六上午

[1]《简·爱》发表的时间是在1847年，《长腿叔叔》发表的时间是1912年，两者相距的时间大约6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