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扎西自告奋勇说:“哥哥,我替你喊吧。”
“好吧。”达瓦高兴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老鹰了,可是空中突然出现了两只老鹰,看来它们已经知道母羊下羊羔子的季节到了。当两只老鹰盘旋在头顶时,天湖边上的母羊都警惕地叫着,似乎为自己肚子里的羊羔捏了一把汗。小扎西站起来,把两手聚拢在嘴边上,朝着德吉家羊圈的方向叫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叫声反倒把头顶的两只老鹰赶到别的地方去了。小扎西脖子上鼓起青筋,大声喊了几次,仍然没有回复。达瓦有些难受地说:“算了,她不愿理睬我们,我们不去管她。”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啊,我再喊几次。”小扎西又开始喊叫起来。
达瓦泄气地说:“扎西,算了,我们回去吧。”
“哥哥,才到中午,这么早回去干吗?”小扎西急忙提醒说。
达瓦冷冷地说:“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眼不见,再过几天我们俩都搬走了,再也没有机会了。”小扎西认真地说。
从山顶望过去,德吉家的羊圈被灌木丛挡住了,只见羊圈的一角,达瓦心灰意冷地说:“我说的是他们家的羊圈。”
“哥哥,德吉姐姐可能没有听见,我们俩到她家羊圈去看看吧?”小扎西献计献策说。
达瓦皱着眉头说:“要是驼背爷爷看见了,非把我的腿给打断了。”
“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再犹豫了。”小扎西很坚定地说。
小扎西和达瓦从山顶朝着德吉家羊圈的方向赶。突然风平浪静的山顶,起了一阵龙卷风,地上的枯草和树枝都被卷到空中,龙卷风没有碍着达瓦什么事儿,可是他朝着龙卷风呸呸地吐了吐口水。
小扎西钻进灌木丛里,干枯了的灌木丛经不起折腾,纷纷折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小扎西快到德吉家羊圈边上了,达瓦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俩到德吉家羊圈里的时候,发现羊圈里空****,连个新鲜的羊粪蛋都没有,似乎羊圈里几天都没有关进羊群。于是他们俩轻手轻脚地来到羊圈下方的木屋门口,木屋门口没有母狗和它的狗崽儿。
“德吉姐姐,德吉姐姐,屋里有人吗?”小扎西远远地喊了几声,木屋里没有人回应。于是达瓦在小扎西的耳边悄声说:“叫一下驼背爷爷。”
“驼背爷爷,驼背爷爷,在屋里吗?”小扎西再次叫了几声,木屋里仍然没有回应。于是达瓦和小扎西轻手轻脚来到木屋门口,可是门口上了一把锁。他们两个来到窗口,朝里面打量了一下,木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俩在木屋门口到处打探的时候,发现驼背爷爷喝黑茶后留下的渣滓堆在木屋的一角。达瓦蹲下去闻了闻,说:“他们可能走了几天了。”
“哥哥,你瞧——”小扎西抬头一看,羊圈上方曾经挂经幡的一根竿子上有一条红围巾。
达瓦看见这条红围巾后,整个人被点穴了一样,呆若木鸡,连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小扎西也知道事情不太妙,于是跑到竿子下面,但是不知道该把它解下来,还是不去动它。那边山顶的龙卷风似乎被招惹了一样,跟着他们兄弟俩来到德吉家的羊圈里。
羊圈里晒干的羊粪蛋都被卷到空中,系在竿子上的红围巾也飘动起来,差点被刮走了。一会儿,龙卷风消失了,可是余风还未停下来,系在竿子上的红围巾还在微微地飘扬。小扎西犹豫不决地把双手举起来逮住红围巾的边角时,达瓦说:“不要动!”
“怎么了?把它丢了怪可惜的。”小扎西喃喃地说。
达瓦有些伤心地说:“既然德吉把红围巾系在这儿,她肯定有难言的隐情,暂时不要动它。”
“那它被人带走了怎么办?”小扎西很可惜地说。
达瓦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回头说:“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随它去吧。”
“哥哥,等我。”小扎西从达瓦背后追上去,可是看到达瓦抖动的肩膀,知道达瓦在默默地哭泣,于是他始终跟达瓦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泣的样子,他也不想看到。
小扎西和达瓦到山顶时,羊群自发地到黄草沟一边去了。
达瓦二话不说,从山顶沿着山梁下到谷底去了。小扎西站在山顶朝着德吉家的羊圈看过去,只看到她家羊圈的一小角,挂在竿子上的红围巾被长长的灌木丛挡住了,看不见,但是小扎西想到红围巾最初被达瓦捡到的情景,后来为了救小黑头,红围巾挂在老鹰爪子上飞到山顶的情景,再后来红围巾经常被德吉姐姐系在头上的情景,乃至今天红围巾挂在竿子上的情景。他的心中波涛起伏,久久难以平静。小扎西对达瓦产生了某种同情,他愧对父母,愧对三叔,如今愧对哥哥,他感觉他愧对所有人。
太阳已经爬到遥远的西山顶上,天上的云彩都像德吉姐姐的红围巾一样,变成了红色。小扎西很悲伤地环视着周围,因为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到这里放羊了。
这里的天湖、各种鸟类、花草树木,都再也见不到了。即使见得到,也许不会再有那样的心情去观赏。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也许他再也听不见德吉姐姐的歌声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小扎西身上,小扎西像一尊佛像,闪闪放光,但是他身后长长的身影,已经倒在了黄草沟上游的草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