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三章 闯远牧点（第2页）

“我给他写信了。”小扎西骄傲地说。

“写信？你没有上学，怎么写信？”

“我从哥哥那儿学来的。”

“你怎么写的？”

“我用铅笔在纸张上写了‘爸妈’两个字，贴在木屋的门板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哥哥一个人怪可怜的嘛。”

“姐姐，哥哥他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他认识了一个外村的姑娘。”

“不会吧，哥哥才十三岁呀。”

“那你不也就是十六岁吗？”

姐姐蹲在牛奶分离器前，不停地摇转着摇把，牛奶分离器嗡嗡地响起来了。小扎西问：“姐夫呢？”

“他被三叔雇去砍伐木头了，你在路上没有遇见吗？”

“三叔倒是遇见了，但是姐夫没有看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三叔。”

“怎么这样说啊！以后你过继给三叔，你还要叫他阿爸呢。”

“不，我要去读书。”

“哥哥都没有读，你还要去读书，怕是父母不会答应吧？”

“阿爸和我有个约定，如果我帮二哥好好放羊，明年开春牧场搬回我们村的草山时，他说让我去读书。”

“那你不帮哥哥，反而擅自去远牧点，不就是毁约了吗？”

“可是我想阿爸阿妈呀！”

“你想读书的话，最好回去，只有严守诺言，你才有机会读书呢。”

姐姐和小扎西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姐弟俩聊了很长时间，睡觉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夜了。小扎西的心里虽然藏着很多的心事，但他不像大人那样，给这些心事闹腾的机会，头刚放到枕头上，打着呼噜，就睡着了。姐姐在婆家，像任何富人家那样，规矩很多，即使她任劳任怨，也总是得不到婆家人的待见，心里总是有很多委屈，今晚重逢久违的弟弟，让她感到既兴奋又伤心，总之睡意全无。

第二天，火红的朝霞出现在东方的山顶，朝霞里露出太阳的脸庞，姐姐家帐篷所在的山坳口不算高，但是仍然能看见很远的群山。天没有亮的时候，姐姐就从周边把牛群赶回来，等天亮的时候，母牛基本上都挤完了奶。姐姐回到帐篷里，给小扎西做了一碗酥油糌粑，热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牛奶，小扎西一边吃酥油糌粑，一边连喝三碗牛奶，不停地打嗝。至于小扎西何去何从，姐姐并没有强迫，让他自己选择，但是小扎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到远牧点去见父母的念头，反而想回到黄草沟，帮哥哥放羊。姐姐也很高兴，临走的时候，姐姐拌了一碗酥油糌粑，装在塑料袋子里，把小扎西送到山下的马路上。临别时，她交代说：“扎西，哥哥一定会生你的气，你把酥油糌粑带给他吃吧。”

“好的。”小扎西回说。

姐姐说：“好弟弟，阿爸阿妈都在外乡的远牧点上，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哥哥两头都要跑，你回去后可要好好帮着哥哥放羊。”

“姐姐，我不会辜负你的厚望的。”小扎西坚定地说。

快到谷底的拐弯处，小扎西回头看了看，姐姐站在路边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目送着他。小扎西心里有些难过，但是一转身，他像只飞鹿一样消失在谷底绿葱葱的小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