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一章 栽赃（第2页）

“我们俩就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达瓦很冤枉地边说边把头蒙在皮袄里。

小扎西说：“哥哥，那你喜欢德吉姐姐吗？”

“呼呼——”不知达瓦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嘴缝里拉起了呼噜。

第二天，小扎西和达瓦起来，走到外面，准备把羊群从羊圈里放出来的时候，发现羊圈背后半山腰的梁上落着一群秃鹫。他俩把羊放在背后的山沟里，爬到梁上一看，发现一群秃鹫正在吃一只公羊七零八落的残体。他们赶走秃鹫，在草丛里到处找羊的残体，以便把这些带过去给驼背爷爷，还他们一个清白。可是秃鹫只给他们留下了四肢和头颅。于是小扎西和达瓦带着羊的四肢和头颅爬到山顶。他们原本以为驼背爷爷或者德吉在山顶放羊，可是山顶空无一人。从山顶望过去，左下角的灌木丛包围着山腰的梁上，可以看到德吉家羊圈的一角。于是达瓦说：“你把这只羊的四肢和头颅带到他们家羊圈，就说不是我们偷的。”

“我不敢去啊，驼背爷爷会宰了我。”

“比起丢羊，他更恨我和德吉交往。因此你去，他不会对你怎么着。”

“那我们两个去吧。”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要不是你的烂嘴，驼背爷爷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不，就算那样，我也不敢去。”

小扎西和达瓦争论了半日，最后小扎西不得不前往德吉家羊圈。小扎西从山顶的坳口穿过杜鹃花盛开的灌木丛，朝着德吉家羊圈的方向赶。离她家越近，他就越提心吊胆，怦怦乱跳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掉出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来到德吉家羊圈边上的时候，发现羊圈下方的阳坡上，有一个带盖的木屋，从木屋的材料、结构、样式上看，跟他们兄弟俩的木屋没法比。他沙沙地踩着羊圈边上的草丛来到木屋对面，发现木屋的门虽然半掀开着，但是里面静悄悄的，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人住过。木屋门口的空地上，一只母狗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地上，母狗边上戏玩着三只可爱的狗崽儿。母狗看见小扎西，象征性地抬头叫了几声，然后把头放下去，照睡不误。

小扎西看见此情景，心想，这样的母狗能看好羊群才怪呢。

“有人吗？”他小声问了一句，也许他的声音太小，没有任何人回应。不过小扎西仿佛听见木屋里有哭泣声。他竖耳一听，感觉声音很熟悉，于是再次问道：“德吉姐姐，你在屋里吗？”

“谁呀？”德吉从屋里喊道。

“我是小扎西。”

德吉边擦着泪痕，边走出木屋，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爷爷在吗？”小扎西有些紧张地问。

“不在。”德吉摇头说。

“你瞧——”听到德吉家爷爷不在，小扎西的声音都大了许多，他把手里的羊头举起来说，“你认不认识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你家丢失的公羊的头。”

“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们家羊圈背后的梁上。”

德吉跑过来，端详了一下小扎西手里的羊头，脸上露出喜忧参半的表情，然后将羊头放在木屋窗户前的横木上，把小扎西迎进屋里。母狗嗅到肉味后，从地上爬起来，来到羊头边上，用鼻子不停地闻。三只狗崽儿也学着母狗，用小嘴闻着羊头上的血腥味。可能血腥味呛住了狗崽儿，其中一只狗崽儿不停地打起了喷嚏。

小扎西来到木屋里面，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屋内，德吉家木屋内的摆设都井然有序，干干净净，连灶台上的锅碗都摆放得有条不紊。炕上被盖和皮袄叠放得整整齐齐，屋内木箱子上摆放了一个临时的佛像，佛像前供奉着糖果，也点燃了一盏酥油灯。德吉在小扎西面前放了一个装烤馍的竹篮，又给小扎西的碗里倒了一碗她爷爷爱喝的黑茶。小扎西举起碗，边吃烤馍，边喝茶。但是小扎西心里装的是她家驼背爷爷，生怕他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于是神情紧张地问：“德吉姐姐……”

“怎么了？”

小扎西本来想问她家爷爷哪儿去了，但是突然话锋一转说：“刚刚你不是在哭泣吗？你怎么了？”

“对啊，昨天夜里我爷爷回来后，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德吉有些委屈地说。

小扎西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啊！”

“怎么了？”

小扎西头低到胸口，不敢直视德吉：“昨天是我把你和我哥哥之间的事儿，告诉了你爷爷。”

“不怪你，从小我父母都不在，我爷爷带着我，所以他对我要求非常严格。”德吉倒是话匣子一打开，兴奋起来了。

小扎西问：“那你爷爷呢？”

“爷爷开始以为是你哥哥偷的羊，但是他到你们羊圈以后，发现不对，于是今天早早到寺院里活佛那儿打卦去了。”

小扎西渴望地问：“那你爷爷不怪罪我哥哥了？”

“不一定。”德吉不无担忧地说。

小扎西天真地说：“我不是把羊头带回来了吗？”

“你带回一只羊头，恐怕更容易被怀疑。”

“那怎么办呢？”

“光有一个羊头，更说不清。你把这个羊头带回去，就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小扎西头上像挨了一记闷棍一样，聪明的小脑瓜也混沌起来。他不知道把羊头和四肢原路带回去到底对还是不对，他有些出师未捷的失落感，但也只好听从德吉的安排，带着羊头朝山顶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