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扎西跑去扯住缰绳,达瓦扶着爷爷从马背上下了马。达瓦从小扎西手里接了缰绳,把马牵到羊圈边上,拴在羊群的围栏上。爷爷双手把小扎西抱起来,举过头,然后缓缓地放下来,笑盈盈地来到羊圈边上,眼睛打量着羊圈里的羊群,嘴巴却说:“昨夜你奶奶可担心死了,羊群无关紧要,她怕你们兄弟俩被洪水冲走。这不,天还没亮,就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村庄里也下得这么大?”小扎西天真地问。
爷爷有些后怕地说:“对!”
“那可能不是我们俩的原因。”小扎西边看着羊圈右上角的被雷劈成半截的柏树,边自言自语。
“瞧,这么大的柏树都被劈成了这样子,感谢殊胜的三宝,保佑你们俩获得平安。”爷爷后怕地双手合十,举在额头上,嘴里开始嘤嘤嗡嗡地念起什么经来。小扎西说:“爷爷,哥哥和我一起在那边凿刻六字真言……”
“扎西,嗲嗲地说什么呢,还不把爷爷请到木屋里。”达瓦制止他说。
小扎西牵着爷爷的手来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小黑头从门缝里钻出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像欢迎爷爷一样蹦蹦跳跳起来。爷爷抱住小黑头,举在头顶,说:“瞧,这个小羊羔多重,你们俩羊放得很好。”
达瓦把马拴住了后,来到木屋里,用塑料桶把木屋里的积水往外淘。爷爷见状,说:“唉,你爸爸心也够狠的,让你们俩住在这样一个破木屋里。”说完脱下身上的雨衣,下到积水里,开始用锅舀水,抛到外面去。小扎西也动起手,用自己的破碗帮达瓦和爷爷把积水倒出门外。
等他们把木屋里的积水都倒腾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上的云层像锅里起的水泡一样,开始往南跑。关在羊圈里的羊群似乎有些饥渴了,叫声此起彼伏。达瓦在屋里收拾东西,小扎西和爷爷把羊群放出来,把它们赶到背后的小沟里。
到了中午,头顶的云层形成几个窟窿,太阳从其中一个窟窿里露出脸来,照在冒出青烟的木屋上面。木屋像蒸馒头的蒸笼一样,到处冒着蒸汽。今天爷爷给他们带来了奶奶做的烤饼,还有韭菜、苹果等食物,于是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拴在木桩上的老狗昨天也遭受了狂风暴雨的袭击,小扎西为了慰问它,也给它做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糌粑粥。
不过拴在木屋边上的马可不能轻易喂什么东西,因为那是三叔的**,它叫黑鹰,是整个村里最好的跑马。三叔爱显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每年他都牵着黑鹰参加各种赛马大会,黑鹰也给他挣来了足够的荣誉。因此黑鹰得用白豆和小米来喂,果然,爷爷也特别为它从家里带来了白豆和小米,他们三个出来喂黑鹰。达瓦问:“爷爷,平时三叔都舍不得骑黑鹰,今天怎么让你骑到这里呀?”
“还不就是为了扎西。”爷爷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朝小扎西撇了撇嘴。
达瓦说:“二姑家小女儿卓玛不是已经过继给三叔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弟弟过继给他?”
“唉,你还不知道他那逞能的德行,老天没有给他儿子,他偏不喜欢倒插门的女婿,非要一个当家的男的。”爷爷皱着眉头说。
“不,我要上学。”小扎西一脸无辜的表情说。
爷爷对着达瓦说:“唉,你辍学后的那阵子,乡里的干部到家里来了几趟,非要让扎西去读书。”
“那现在不来了吗?”达瓦问。
爷爷有些无奈地说:“据说你三叔买通了他们,所以没有来过。”
“阿爸说今年我帮哥哥放羊,如果羊群没有损失的话,明年他们从远牧点回来,就把我送到学校里去读书。”小扎西头埋在胸口,可是声音铿锵有力。
“唉,还有你二叔,要让你出家当喇嘛,我看你阿爸也不好决断哪!”爷爷看着黑鹰,边抚摸它的头边说。
到了下午,洪水从一只猛兽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动物。不过那天晚上,祖孙三人怕黑鹰被人偷走,将它牵进了羊圈。但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羊羔,见队伍里来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都异常兴奋,争先恐后地从它粗壮有力的四肢之间穿来穿去,好不危险,只怕早晚踩死一只。于是他们把黑鹰从羊圈里牵出来,拴在老狗身边。老狗以前为三叔家效劳过,算起来和黑鹰也是老伙计了,但是可能三叔对黑鹰太过宠爱,所以老狗对它这个老伙计并不怎么念旧。当黑鹰这个庞然大物被拴在自己身边,仿佛侵犯了老狗的领地,老狗不太友善地朝它摇着尾巴,嗷嗷地叫唤起来。
祖孙三人觉得,万一老狗盛怒之下,在黑鹰的屁股上咬一口,那可就要了三叔的命。万不得已,爷爷只好把黑鹰直接牵进木屋里。小小的木屋门扇非常低矮,身材稍微高点的人进门都要低着头,习惯于昂首挺胸的黑鹰只好在爷爷的训示和引导下,低下高贵的头颅,委屈地钻进了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