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德太太,我还会照样学习拉丁文和希腊文的。”安妮笑呵呵地说,“我打算就在这绿山墙农舍学些文科课程,学习在大学里应该学的一切。”
林德太太大惊失色地举起双手。
“安妮·雪莉,你会累死的。”
“绝对不会,我会茁壮成长的。噢,我可不打算把事情做过了头。就像‘乔赛亚·艾伦的妻子’说的那样。我会‘细水长流’。不过在漫长的冬夜,我会有许多空余时间,而且我在钩编方面也没什么才能。你知道吧,我要到卡莫迪去教书了。”
“这我不知道。我想你就要在埃文利这里教书了。理事会决定把职位给你了。”
“林德太太!”安妮嚷道,吃惊地跳了起来,“怎么回事,我以为他们已经把它给吉尔伯特·布莱思了!”
“是给他了。可是吉尔伯特一听说你提出了申请,就去找他们了——你知道,他们昨天晚上正在开事务会议——他对他们说他收回申请,并建议他们接受你的申请。他说他打算到白沙镇去教书。当然了,他放弃这所学校纯粹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因为他知道你多么想和玛丽拉待在一起。我得说我觉得他确实心地善良,能为别人着想,就那么回事。这也是真正的自我牺牲,因为他得支付在白沙镇的食宿费用,而大家知道,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读大学。因此,理事会决定聘请你。托马斯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简直要高兴死了。”
“我觉得我不该接受,”安妮喃喃说道,“我是说——我认为不应该让吉尔伯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是为了——为了我。”“我想你现在没法阻止他了。他已经和白沙镇的理事会签了合同。现在就是你拒绝了,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你当然要接受这所学校了。现在没有派伊家的孩子来上学,你会工作得非常顺利的。乔西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上学的了,也真是个刺儿头,就那么回事。最近二十年来,总有派伊家的哪个孩子在埃文利学校念书,我想他们的任务就是要不断地提醒学校教师,这个世界上没有当教师的容身之地。我的天哪!巴里家山墙那儿一闪一闪的亮光是怎么回事?”
“是黛安娜打信号叫我过去呢,”安妮笑着说,“你知道,我们还保持着老习惯。对不起,我得跑过去看看是什么事。”
安妮像只小鹿似的跑下长满三叶草的山坡,消失在“闹鬼的树林”中的冷杉树荫里。林德太太宽容地望着她的背影。
“在某些方面,她身上还带有浓浓的孩子气。”
“在其他方面,她身上有了更多的女人味。”玛丽拉反驳道,一时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说话干脆利落的风格。
不过,干脆利落不再是玛丽拉的明显特征了。那天晚上林德太太就是这样对她的托马斯那么说的。
“玛丽拉·卡斯伯特变得温和了,就那么回事。”
第二天下午,安妮来到埃文利的小墓地,给马修的坟墓换上新鲜的花儿,又给苏格兰玫瑰浇了水。她在那儿一直逗留到黄昏。她喜欢那一小片地方的静谧和安宁,那里白杨沙沙作响,好像在友好地窃窃私语,说着悄悄话的小草在坟地里随意生长着。当她最后离开那里,顺着一直向“闪光的小湖”倾斜下去的长长的下坡路走下去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她面前的整个埃文利沐浴在梦境一般的余晖中——“那里还留有古代的宁静”。微风拂过三叶草地,清爽宜人,充满了带有甜味的芳香气息。透过一个个农场树林的缝隙,可以看到各家各户的灯光不断闪烁着。远处雾气迷蒙,呈现出紫色的大海无休无止、震撼人心地低吟着。西边是一片壮丽的景色,许多柔和的色彩混合在一起,而池塘又用更加柔和的画笔把它们绘入水中。安妮被这一切美景深深震撼了,她感激地向它们敞开了心扉。
“亲爱的世界,”她喃喃说道,“你真可爱,能生活在你的怀抱里,我非常高兴。”
走到半山腰,一个高个子小伙子吹着口哨走出布莱思家的大门,是吉尔伯特。当他认出安妮时,口哨声从嘴里消失了。他彬彬有礼地抬了抬帽子,不过,如果安妮没有停下脚步伸出手去的话,他就会一声不吭从她身边走过去的。
“吉尔伯特,”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我想谢谢你为了我放弃这里的学校。你太好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此非常感激。”
吉尔伯特急切地握住安妮伸出的手。
“安妮,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能帮你一点点小忙我非常高兴。今后我们能成为朋友吗?你真的原谅我过去的错误了吗?”
安妮笑了,想抽回她的手,可是没有成功。
“那天在池塘边我就原谅你了,只是当时我自己并不知道。那时我真是个倔强的小傻瓜。我一直——我不妨完全坦白吧——从那以后,我一直后悔不迭(dié)。”
“我们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的,”吉尔伯特兴高采烈地说,“安妮,我们生来就注定应该成为好朋友,你抗拒命运的安排已经够久的了。我知道在许多方面我们都可以互相帮助。你打算继续坚持学习,是不是?我也是这样。来,我陪你走回家吧。”
安妮走进厨房时,玛丽拉好奇地看着她。
“安妮,和你一起从小路走过来的是谁?”
“吉尔伯特·布莱思,”安妮回答,她非常恼火地发现自己的脸发烫,“我在巴里的山丘上遇到了他。”
“没想到你和吉尔伯特·布莱思竟然那么要好,站在大门口和他唠了半个钟头。”玛丽拉带着一丝干涩的微笑说。
“我们一直都不是朋友——曾经是死对头。不过我们决定了,将来做好朋友要更明智些。我们真的在那儿站了半个钟头吗?好像只有几分钟而已。不过,玛丽拉,你要知道,我们要把五年来失去的交谈补回来呢。”
那天夜里,安妮怀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喜悦心情在窗前坐了许久。风在樱桃树枝间轻声低语着,一阵阵薄荷香味向她袭来。挺立在山谷里的冷杉树梢上,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透过那道熟悉的缝隙看去,黛安娜屋里的灯光闪烁着。
安妮从女王学校回家后的那天晚上就坐在那里。自那时以来,她的世界缩小了,不过,即使她脚下的路是狭窄的,她也知道沿途会静悄悄开满幸福之花。她会拥有诚心诚意地工作所带来的欢乐、有价值的追求和意气相投的友谊。任何东西都无法夺走她与生俱来的幻想的权利和理想的梦幻世界。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嘛!
“上帝在天,愿世间太平。”安妮轻声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