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三十六章 荣誉和梦想（第2页）

“你干得棒极了，安妮。我想，既然你得了艾弗里奖学金，就不会去教书了吧？”

“不教书了。九月份我要去雷德蒙德。你看是不是棒极了？等我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过上三个月的假期之后，我就又会踌躇满志1了。简和鲁比准备教书。想到我们大家都通过了考试，就连穆迪·斯珀吉翁和乔西也都过了，怎能不叫人高兴呢？”

“纽布里奇的理事会已经把他们的学校的一个教师职位给了简。”黛安娜说，“吉尔伯特·布莱思也准备教书。他不得不这样做。毕竟他父亲供不起他明年去上大学，所以他打算自己挣钱读完大学。如果艾姆斯小姐决定离开的话，我想他会得到这里学校的教师职位的。”

安妮自己都奇怪，听到这话她稍稍觉得有点惊讶和沮丧。之前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曾希望吉尔伯特也会到雷德蒙德去。没有了他们之间振奋人心的竞争，她将怎么办呢？缺少了这位老对手，即使在一所男女同校的大学里有希望得到一个真正的学位，学习起来不是也太平淡无味了吗？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安妮突然发现马修气色不好。显然，他比一年前苍老多了。

“玛丽拉，”等他出去以后，她嗫嚅（nièrú）2了片刻，问道：“马修的身体还好吗？”

“不，他身体不好，”玛丽拉不安地说，“今年春天，他的心脏病严重地发作了好几次，可是他一刻也不肯歇着。我着实为他担忧。他这会儿总算好些了，我们雇了个能干的帮工，我希望他能得到一些休息，恢复过来。现在有你在家，也许他会好起来的。你总能让他心情愉快。”

安妮探过身去，双手捧起玛丽拉的脸。“玛丽拉，你自己的脸色也不像我希望看到的那样健康。你看起来很疲倦，恐怕你一直干活太辛苦了。现在我在家里，你就要好好歇歇。我只准备花这一天的时间去所有那些心爱的老地方走一走，重温我往日的梦想，然后就轮到你闲散一阵子，由我来干活了。”

玛丽拉朝她的姑娘深情地笑了笑。

“不是干活的事——是我的脑袋。现在我常常头痛——在我眼睛后面的部位。斯潘塞医生老是强调是眼镜的问题，可是眼镜对我没有什么用处。六月的最后一天，一位有名的眼科医生要到爱德华王子岛来，医生说我一定得去找他检查一下。我想应当去一趟。现在我根本就没法舒舒服服地看书或做针线活了。嗨，安妮，我得说你在女王学校干得真出色。一年就得到了一级教师证书，还获得了艾弗里奖学金——好了，好了，林德太太说骄者必败，还说她压根儿不赞成女人接受高等教育，她说这跟女人的真正身份不相称。这话我绝对不信。说到雷切尔倒提醒了我——安妮，最近你听到有关艾比银行的事了吗？”

“我听说它情况不妙，”安妮回答，“怎么了？”

“雷切尔正是这么说的。上个星期有一天她上这儿来说，大家都议论纷纷的。马修感到很担忧。我们的积蓄全存在那家银行里——每分钱都在那儿。起先，我想让马修把钱存在储蓄银行，可是艾比老先生是父亲的一位好朋友，马修总是把钱存在那儿的。还说，不管哪一家银行，只要是艾比当经理，就万无一失。”

“我认为多年来他只是挂名经理，”安妮说，“他老了，实际上是他的侄子掌管那家银行的大权。”

“唉，雷切尔告诉我那番话后，我让马修立刻去把我们的钱取出来，他说他会考虑这么做的。不过昨天拉塞尔先生对他说，那家银行一切正常。”

在外边世界的陪伴下，安妮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它是那么金光灿烂、美丽迷人，而且是那么晴朗，没有一丝阴影，到处都是怒放的鲜花。安妮在果园待了宝贵的几个小时；还去了“森林女神的水泡”、“柳池”和“紫罗兰溪谷”；她又拜访了牧师住宅，心满意足地同阿伦太太进行交谈；最后，在傍晚时分她和马修一起赶着母牛穿过“情人的小径”，去后面的牧场。夕阳柔和的光线从西边山丘的缺口照射下来，树林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美妙绝伦。马修低着头慢慢走着，修长挺拔的安妮放慢跳跃的脚步，与马修保持一致的步调。

“马修，今天你干活太卖力气了，”她责备说，“你为什么不悠着点儿干呢？”

“哦，这个，好像我就是慢不下来。”马修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院门，让母牛进去。“安妮，我就是渐渐上了年纪，还总是忘了岁数不饶人呀。算了吧，算了吧，我一直干活都挺用劲的，我宁愿在干活的时候倒下。”

“如果我是你们托人领养的那个男孩，”安妮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就可以帮你好多忙，许多事情你都可以不必亲自动手了。就为这个，我真心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

“哦，这个，安妮，我宁愿要你，也不要十来个男孩子。”马修拍了拍她的手说，“你要注意——是十来个男孩子。哦，这个，得到艾弗里奖学金的不是个男孩吧？是个姑娘——我的姑娘——让我感到自豪的姑娘。”他冲着她腼腆地笑笑，走进院子里。那天晚上，安妮脑海中闪现着马修的微笑，走进了屋子，在敞开的窗口坐了许久，回想着往事，憧憬着未来。窗外白雪皇后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果园坡那边的沼泽地里蛙声一片。安妮永远忘不了那天夜里银色的月光、宁静的美景和芬芳的安谧气息。这是悲痛触动她的生活之前的最后一夜，一旦遭到那种冷酷无情而又无法抗拒的触动，生活便永远也不会再依然如故了。

[1]踌躇满志：形容对自己取得的成就心满意足。

[2]嗫嚅：口动，想说话而又不敢说出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