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三十二章 录取名单公布了（第2页）

是有道理，可就是不能特别令人感到安慰。我想，如果我考砸了，我还是宁愿太阳不会照常运转了！

你忠实的安妮

几何和其他所有科目的考试都按时结束了。安妮在星期五晚上回到家里，她相当疲倦，不过周身洋溢着一种历经磨炼后的胜利气息。她到家时，黛安娜也来到了绿山墙农舍，她们见面时就像分别了好几年似的。

“你呀，我亲爱的老朋友，看到你回来，真是好极了。自从你去城里之后，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噢，安妮，你考得怎么样？”

“我想考得挺好，除了几何之外，各科都不错。不知道几何能不能及格，可是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觉得我及不了格。噢，回到家可真好啊！绿山墙农舍是世界上最亲切、最可爱的地方。”

“其他同学考得怎么样？”

“女同学们说，她们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我认为她们考得不错。乔西说几何挺容易，连十岁孩子都做得出来！穆迪·斯珀吉翁仍然认为他历史不及格，查利说他代数考砸了。可是，在发榜之前，我们并不真正清楚到底考得怎样，要等到两个星期之后才知道呢。想想看，要这样提心吊胆熬上两个星期！真希望我能一觉睡到这一切都结束了再醒过来。”

黛安娜知道，打听吉尔伯特·布莱思的情况怎么样是没有用的，所以她只是说：“噢，你考上是没问题的。别担心。”

“如果在录取名单上排在后面，还不如考不上呢。”安妮突然说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黛安娜也清楚她的意思——如果她不超过吉尔伯特·布莱思，胜利仍然是不完美的、苦涩的。抱着这种目的，在考试期间安妮全力以赴。吉尔伯特也如此。他们曾有十多次在街上迎面遇见并擦肩而过，但却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认识的迹象来。而且每一次安妮都把头稍稍扬起，暗自更加真诚地希望当初吉尔伯特提出要和她交朋友时，自己答应了他，并且她一次比一次更坚决地发誓要在考试中胜过他。她知道，埃文利的所有少年都在琢磨他们谁会占先。她甚至知道，吉米·格洛弗和内德·赖特就这事打了赌，乔西·派伊说吉尔伯特无疑会名列榜首。她觉得如果失败了，她可忍受不了那种耻辱。

不过，她希望考试成绩优秀还有一个比较高尚的动机。她是想为马修和玛丽拉——特别是马修——“名列前茅”的。马修曾经对她宣称，他相信她“会把全岛的考生甩在后面”，而安妮觉得，就是在最大胆的幻想之中，抱有那样的希望也太蠢了。但她确实热切期望自己至少会在前十名之列，这样她就会看到马修为她的成就感到自豪，一双慈祥的棕色眼睛闪闪发光。她认为，那将是她在缺乏想象的方程式和语法变化中间，拼命用功和耐心钻研的美好补偿。

在两个星期快要结束时，安妮也去守在邮局里了，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同样心烦意乱的简、鲁比和乔西。她们用颤抖着的手打开夏洛特敦日报，那种冷冰冰、沉甸甸的心情就像在参加考试的那个星期所体验到的一样。查利和吉尔伯特没有保持超然物外的态度，也在那里候着，可是穆迪·斯珀吉翁却毅然决然地躲得远远的。

“我没有勇气去那儿镇定自若地看报纸，”他对安妮说，“我只是等着有人来突然告诉我有没有录取。”

过了三个星期还没有看到录取名单，安妮觉得她实在不能再忍受那种极度的紧张了。她胃口大减，对埃文利的社交活动的兴趣也减弱了。林德太太想知道在保守党教育监督者的把持下，还会有什么指望。马修注意到了安妮苍白的脸色和无精打采的样子，以及每天下午她从邮局回家时那种迟缓的脚步，开始认真考虑下次选举时该不该投自由党的票。

不过，在一天傍晚传来了消息。当时安妮正坐在她敞开的窗口，陶醉在夏日黄昏的美景之中。她嗅着从下面花园飘来的甜蜜花香，听着白杨树摆动的瑟瑟声，暂时忘却了考试的苦恼和人世间的忧愁。东边冷杉林上方的天空在西边夕阳的反射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安妮朦朦胧胧地遐想着，不知颜色精灵是否就是那个模样。这时，她猛地看到黛安娜穿过冷杉林奔来，她跑过木桥，上了斜坡，手里握着的报纸忽闪忽闪的。

安妮跳起身来，立刻就知道了报纸上面登载着的是什么了。录取名单公布了！她头发晕，心剧烈地跳个不停，她都觉得有点痛了。她一步也动不了，觉得似乎过了—个钟头黛安娜才冲过走廊，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屋子，她太兴奋了。

“安妮，你考取了，”她大声嚷嚷着，“名列前茅——你和吉尔伯特两个人都是——你俩并列——不过你的名字在前面。噢，我太为你骄傲了！”

黛安娜把报纸扔到桌子上，自己则一下子扑到安妮的**，根本喘不上气来，再也说不出话了。安妮开始点油灯，她打翻了火柴盒，用了六七根火柴，这才用那双颤抖的手完成了这件事。接着她一把抓起报纸。是的，她考取了——在二百个人的名单的最顶端是她的名字！那一时刻太值得盼望了。

“安妮，你考得真出色。”刚能够坐起来说话，黛安娜就喘着粗气这么说。而安妮两眼亮晶晶的，欣喜若狂，一直都一言未发。“报纸是不到十分钟前我爸爸从布赖特河带回来的——你知道，是午后那趟火车运出的报纸，经邮局要到明天才送到这里——当我看见录取名单时，我就像发疯似的奔过来了。你们都考取了，没有一个例外。穆迪·斯珀吉翁也没落榜，虽然他历史一门要补考。简和鲁比的成绩也很好，名字在一百名之内——查利也是如此。乔西勉强考取了，只比录取线高三分，不过你看着，她会摆出种种神气，仿佛超过了别人似的。斯塔西小姐是不是会很高兴呢？噢，安妮，看到你的名字这样列在榜首，你有什么感想呢？换了我的话，我知道我准会高兴得发疯。事实上我现在也差不多要发疯了，可你却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像春天的夜晚一样平静。”

“我内心感到惊讶不已，”安妮说，“我有许许多多的事要说，可就是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出来。我从没奢望会这样——不错，我是想过一次！就有一次我听任自己想：‘如果我考取第一名怎么办？’这个想法令我浑身发抖，知道吗？这是因为，想象自己能考取全岛第一，那似乎多么虚荣、多么妄自尊大呀。请你等一下，黛安娜。我必须跑到外面地里去告诉马修。然后再沿着大道跑去把好消息告诉大家。”

她们匆匆来到牲口棚下面的干草地，马修正在那里卷干草呢，碰巧林德太太正站在小道的篱笆边上跟玛丽拉唠嗑。

“噢，马修，”安妮大声说，“我考取了，考了第一名——或者说跟别人并列第一！我并不是虚荣，可我真感到欣慰。”

“哦，这个，我以前总这么说，”马修说着，满怀欣喜地凝视着录取名单，“我早就知道你会轻而易举地把他们都甩在后面。”

“安妮，我必须说，你考得很好。”玛丽拉说道，尽管她为安妮感到极其自豪，可还是竭力掩饰着，不想让雷切尔太太批评性的眼光觉察到。不过，那位好心人真心实意地说：

“我就猜想你会考得很好，我并不认为这样说比别人晚了一步。你是你朋友们的光荣，安妮，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大家都为你感到自豪。”

安妮在牧师住宅同阿伦太太进行了一次严肃的简短谈话，之后这个愉快的傍晚告一段落。入睡前，她心情舒畅地跪在敞开的窗前，在明亮的月光下，喃喃祈祷着，表达径直从心底涌上来的感激和意愿。祷告词里有对过去的感谢，也有对未来的虔诚祈求。后来，她枕着白枕头进入了梦乡，畅游在充满少女希望的美好、光明而又令人愉悦的梦幻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