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八章 不幸的百合少女（第2页）

没等安妮回答，他就把船靠近桥桩，向安妮伸出手去。实在没有办法了，安妮只好紧紧抓住吉尔伯特·布莱思的手，从桥桩上爬下来上了小渔船。她坐在船尾，浑身湿漉漉，还气呼呼的，怀里是一大抱水淋淋的围巾和湿漉漉的钢琴罩。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表现出尊严显然就太困难了！

“安妮，出什么事了？”吉尔伯特问着，操起了双桨。

“我们在扮演伊莱恩，”安妮看也不看她的救命恩人，冷冰冰地解释道，“我得坐在驳船里——我指的是平底船——顺水漂往卡姆洛特。平底船开始漏水了，我就爬出来攀上了那根桥桩。姑娘们已经去喊人了，请你把船划到岸边，好吗？”

吉尔伯特热心地往岸边划去。安妮不屑接受他的帮助，敏捷地跳上了岸。

“非常感谢你。”她转身离开时傲慢地说。可是吉尔伯特也从船上跳到岸上，一把拉住了安妮的手臂，止住了她的脚步。

“安妮，”他急匆匆地说，“你看，难道我们不能成为好朋友吗？我非常后悔那次取笑你的头发。我当时不是有意要惹恼你，只是想开个玩笑。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我认为你的头发漂亮极了——我真的这样认为。我们成为朋友吧。”

顷刻之间，安妮犹豫了一下。在她那遭受过伤害的所有尊严之下，有一种奇特的意识刚刚苏醒，吉尔伯特淡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半是羞涩、半是热切的神情，她觉得非常好看。猛然间，她的心奇怪地跳了一下。可是，对往日怨恨的痛苦回忆立刻坚定了她正在动摇的决心。两年前的那一幕又十分清晰地闪现在她的记忆中，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吉尔伯特曾经叫她“胡萝卜”，让她在全校同学面前丢尽了脸。这种怨恨在别人或者年纪大一点的人看来可能是很可笑的，但是对她来说似乎丝毫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化解。她恨吉尔伯特·布莱思！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不，”她冷冰冰地说，“我永远也不会和你成为朋友，吉尔伯特·布莱思，我不愿意！”

“好吧！”吉尔伯特跳上了他的小船，脸都气红了。“安妮·雪莉，我永远也不会再请你做我的朋友了，我也不在乎！”

他迅速划船离开了，把对安妮的对抗情绪都发泄在那一下下的划船动作中。安妮顺着陡峭的小路往上走，头顶是枫树，脚下踩着蕨草。她的头昂得高高的，可是心头却涌上一种奇怪的懊悔。她几乎希望自己给了吉尔伯特一个不同的答案。当然了，他是曾经把自己侮辱得不轻，可是——！总之，安妮倒是觉得坐到地上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那才会好受呢。她对那番惊吓，以及死死攀住桥桩的后怕，让她感到神经极其紧张。

她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简和黛安娜。她们正飞快地向池塘这边奔来，那样子几乎跟发疯了似的。她们在果园坡没有找到人，巴里先生和太太都出去了。这时，鲁比·吉利斯的歇斯底里发作了，只好留在那儿尽可能恢复吧。简和黛安娜又飞快穿过“闹鬼的树林”，跑过小溪，往绿山墙农舍奔去。她们在那儿也没有找到人，因为玛丽拉上卡莫迪去了，马修正在后面的地里晒干草。

“噢，安妮，”黛安娜紧紧地抱住前者的脖子，流着宽慰和欢喜的眼泪，气喘吁吁地说，“噢，安妮——我们以为——你——淹死了——我们觉得像凶手一样——因为我们让你——扮演——伊莱恩。鲁比的歇斯底里又发作了——噢，安妮，你怎么死里逃生的？”

“我爬上了一根桥桩，”安妮疲惫不堪地解释说，“吉尔伯特划着安德鲁斯先生的平底小渔船过来，把我带到了陆地上。”“噢，安妮，他可真好啊！嗨，太浪漫了！”简终于喘过气能说话了，“以后你自然要和他说话了。”

“我自然不会和他说话，”安妮毫不犹豫地说，一下子又恢复了过去的顽强精神。“而且我再也不愿听到‘浪漫’这个词了，简·安德鲁斯。姑娘们，你们都吓成这个样子，真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敢肯定我天生就运气不好，做什么都会给我自己或者我最亲爱的朋友招来麻烦。黛安娜，我们把你父亲的平底船弄丢了，而且我有个预感，他们不会再允许我们在池塘里划船了。”

事实证明安妮的预感再准不过了。当下午发生的事情传开时，巴里和卡斯伯特两家都惊恐万状。

“安妮，你究竟能不能长点脑子呢？”玛丽拉呻吟着说。

“噢，能，我想我会的，玛丽拉。”安妮乐观地回答。

她曾欣慰地独自待在东山墙屋子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这使她紧张的神经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快乐的样子。“我认为现在我比以往更有希望变明智些了。”

“我看不出怎么会有这种可能。”玛丽拉说。

“噢，”安妮解释道，“我从今天的事得到了新的很有价值的教训。自从我来到绿山墙农舍以来，就不断犯错误，不过每个错误都帮我改掉了一种严重的缺点。紫晶胸针那件事让我改掉了**乱碰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毛病；我在‘闹鬼的树林’上犯的错误治好了我放纵想象力直到失控的毛病；镇痛剂蛋糕的错误治好了我在烹调上的粗心大意；染头发治好了我的虚荣心，我现在根本不考虑我的头发和鼻子了——至少是很少想到了。今天的错误会治好我过分追求浪漫的毛病。我已经得出了结论，在埃文利追求浪漫毫无用处。或许在几百年以前城堡高耸的卡姆洛特很容易，不过今天浪漫不受人欣赏了。玛丽拉，我完全可以肯定，不久你就会发现我在这方面取得很大的进步。”

“我真希望如此。”玛丽拉有点怀疑地说。

不过，玛丽拉一出屋，刚才一直都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马修将一只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

“安妮，不要完全放弃你的浪漫，”他害羞地小声说，“有那么一点点还是不错的——当然了，不要太多——就保留那么一点儿，安妮，保留一点儿浪漫。”

[1]伊莱恩：英国著名诗人丁尼生的诗篇《兰斯洛特和伊莱恩》中的人物。

[2]岬角：突入海中的尖形陆地。

[3]丁尼生（1809—1892）：英国著名诗人，重视诗的形式完美、音韵和谐、辞藻华丽，被誉为桂冠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