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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安妮的坦白(第2页)

玛丽拉又一次感到怒火中烧。这个孩子拿走了她的宝贝紫晶胸针,又把它给弄丢了,可现在她坐在那儿不慌不忙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丝毫看不出有内疚和懊悔的表示。

“安妮,太糟糕了。”她说,尽量做出平静的样子。“你是我听说过的坏到极点的女孩子。”

“是的,我想是这样,”安妮平静地表示同意,“而且我知道我理应受到处罚。你有责任处罚我,玛丽拉。请你现在就处罚我好吗?因为我想无牵无挂地去参加野餐。”

“野餐,真是的!安妮·雪莉,今天你不能去参加野餐了,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对于你的所作所为,这种惩罚远远不够重呢。”

“不去参加野餐!”安妮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玛丽拉的一只手。“可是你答应过我可以去呀!噢,玛丽拉,我必须去参加野餐,就为了这我才坦白交代的。你愿意怎样惩罚我都行,就别用这个方法。噢,玛丽拉,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去参加野餐吧。想想冰淇淋吧!说不定我以后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尝到冰淇淋了。”

玛丽拉面无表情地甩开安妮抓着她的两只手。

“你用不着哀求,安妮。你不能去参加野餐,就这样说定了。别说了,一个字也别说了。”

安妮意识到说服不了玛丽拉。她紧握双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头扎在**,扭动着身子号啕(táo)大哭,尽情发泄着失望和绝望的情绪。

“我的天哪!”玛丽拉气喘吁吁急忙走出屋子。“我看这孩子是疯了。神志清醒的孩子是不会像她这样,要不然她就确实是坏透了。天哪,恐怕当初雷切尔说的话是对的。不过,我既然已经沾上了手,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是个令人沮丧的上午。玛丽拉拼命地干活,当她再也无事可做时,便擦洗了走廊的地板和牛奶房的架子。其实架子和走廊都用不着擦洗——但玛丽拉需要干这活,然后她到院子里去松土。

午饭做好了,她到楼梯处喊安妮。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出现了,从楼梯扶手那儿向下张望,一脸悲伤的样子。

“下来吃午饭吧,安妮。”

“我不想吃饭,玛丽拉,”安妮抽泣着说,“我什么也吃不下,我的心碎了。我想总有一天你会为了让我心碎而感到内疚的,玛丽拉,不过我原谅你。请你记住,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原谅你。不过请你不要叫我吃任何东西,特别是猪肉烧蔬菜。当一个人内心十分痛苦时,猪肉烧蔬菜显得太没有浪漫色彩了。”

怒不可遏的玛丽拉回到厨房,把自己的苦恼一股脑儿讲给马修听。马修夹在正义感和对安妮不正当的同情之间无所适从,难受极了。

“哦,这个,是呀,玛丽拉,她是不该拿那胸针,也不该说谎,”他一边承认道,一边痛苦地打量着他那盘缺乏浪漫色彩的猪肉烧蔬菜,好像他也跟安妮一样,认为这种食物不适合情绪波动时吃。

“可她是这么一个小东西——这么一个有趣的小东西,她那么想去参加野餐,你觉得不让她去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马修·卡斯伯特,你太让我吃惊了。我觉得我对她的处罚都够轻的了。她好像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恶劣——这一点最让我烦心了。如果她真感到懊悔,事情就不会这么糟糕。你好像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你一直都在心里替她辩解——这我看得出来。”

“呃,这个,她是这么一个小东西,”马修软弱无力地重复说,“应该允许她犯点儿错误,玛丽拉。你知道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

“不错,现在就是在教她呢。”玛丽拉反驳道。

她的反驳虽说没让马修信服,不过也让他闭上了嘴。这顿饭吃得闷闷不乐。饭桌上就那个雇来帮工的男孩杰里·波特兴高采烈,而玛丽拉对他那种心花怒放的样子非常不满,认为这是一种人格侮辱。

玛丽拉洗了盘子、发了面、喂了鸡之后,忽然想起星期一下午从妇女援助小组回来后,当她摘下她那条饰有花边的最好的黑披巾时,发现上面裂了个小口子。她要把它缝好。

披巾放在她皮箱内的一只盒子里。当玛丽拉把它拎出来时,透过窗外一簇(cù)簇茂盛的葡萄藤洒进来的阳光,照在披巾上挂着的一个东西——那东西上的一颗颗小粒晶体上闪烁着紫色的光芒。玛丽拉屏住呼吸,一把抓住了它。是那枚紫晶胸针,它的别针挂在花边的一根线上了!

“哎呀呀,我的天哪,”玛丽拉茫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已经躺在巴里池塘水底下的胸针却安然无恙(yàng)。可那孩子说把它拿走弄丢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敢说绿山墙农舍中魔法了。现在我想起来了,星期一下午我摘下披巾后,把它放在衣柜上一小会儿,胸针就不知怎么给它挂住了。嗨!”

玛丽拉手里拿着胸针,来到东山墙屋子里。安妮已经尽情哭了一场,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窗边。

“安妮·雪莉,”玛丽拉严肃地说,“我刚刚发现我的胸针挂在那条镶着花边的黑披巾上。现在我想知道今天早上你对我说的那一大通不着边际的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把我关在这里,直到我坦白交代为止嘛。”安妮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一心想去参加野餐,所以就决定坦白了。昨天晚上上床后,我想出该怎样交代的话,又尽量让它有趣点儿,然后我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样我就不会忘了。可结果你还是不让我去参加野餐,看来我是白费力气了。”

玛丽拉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不过,她感到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安妮,你简直不可思议!不过,是我错了——我现在明白了。我从没听你说过谎,就不该不相信你的话。当然了,你承认一桩自己没有干过的事,那也是不对的——这样做是很不对的,但那是让我逼的。那么,安妮,现在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我也原谅你,让我们调整态度,重新开始吧。现在,准备去参加野餐吧。”

安妮像火箭一样蹿了起来。

“噢,玛丽拉,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才两点钟,现在他们不过是刚刚集合好了,再过一小时才会用茶点呢。洗洗脸,梳梳头,穿上你的花格布裙子。我去给你装一篮子食物,家里有的是烤好的东西。我还要叫杰里套上马车,把你送到野餐的地方去。”

“噢,玛丽拉!”安妮兴奋地嚷嚷着,轻快地飞向洗脸架。“五分钟前我还痛苦万分,真希望自己没出生在这个世上。可现在,就是让我去当天使,我也不干了!”

那天晚上,安妮虽然精疲力竭,却兴高采烈,怀着无法形容的幸福感,回到了绿山墙农舍。

玛丽拉隔着针线篮子,把整个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修。

“我愿意承认是我错了,”最后,她坦率地说,“可是我已经从中吸取了教训。每当我想到安妮的‘坦白交代’时,就忍不住要笑,虽然我知道那实际上是编出来的,我不该笑。但不知怎么,它似乎没有别的谎话那样糟糕,而且不管怎么说,责任在我。这孩子在有些方面令人难以理解,但我相信她将来没错儿。有一点也可以肯定,那就是只要有她在,哪一家都不会单调沉闷的。”

[1]断头台:十八世纪末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设置的执行死刑的台子。

[2]怜悯:对遭遇不幸的人表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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