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咱们把弩卖给安息王,一架算他一百金。那咱们卖给苏雷纳,该卖多少?”
尉缭一愣:“不也一百金?”
“糊涂!”冯去疾用手指头戳着尉缭结实的胸膛,“苏雷纳是国王的眼中钉,他买兵器,是不是得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更急迫?这叫什么?这叫‘稀缺性溢价’!咱们得卖他一百二十金!不,一百五十金!”
“他要是不买呢?”
“他凭什么不买?他眼睁睁看着国王的阉人卫队,拿着能戳穿他祖传盾牌的家伙天天操练,他睡得着觉吗?他必须买!他不但要买,还得求着咱们卖给他!”冯去疾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唱一出独角戏。
“然后呢?等苏雷纳也买了咱们的弩,国王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的五百人不够用了!他得再买五百人,不,一千人的!到时候,咱们又可以涨价了!这叫什么?这叫‘创造市场需求’!叫‘军备竞赛’!”
“他们两边,谁想多买一根箭,谁想换一个坏了的零件,都得看咱们的脸色!咱们今天想让国王占优势,就多卖他点箭。明天想让苏雷纳扳回一局,就卖他几个新的弩臂!这场仗,打多久,打多狠,谁输谁赢,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咱们的账房先生说了算!”
冯去疾说到最后,激动地抱着他的紫檀木算盘,亲了又亲,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太尉啊,你明白了吗?这已经不是买卖了。陛下这是在用安息国的土地当棋盘,用他们的国王和将军当棋子,下一盘……下一盘足以操控天下的棋啊!而咱们,就是那个发牌的庄家!”
尉缭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兵法韬略,被冯去疾这套闻所未闻的“生意经”给砸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已经彻底“成仙”的老丞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帮读书人,心眼子果然比蜂窝煤还多。
与此同时,安息国都,泰西封。
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赵成接到了来自咸阳的,罗网最高等级的加密指令。
看完那张薄薄的丝帛,赵成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安息王宫,又看了看城外苏雷纳将军府邸的方向。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年轻皇帝在麒麟殿上,平静而冰冷的面容。
“朕给他的,是刀。朕给苏雷纳的,是鞘。”
“刀与鞘,何时合,何时开,甚至何时会彼此为敌,规矩,由朕来定。”
赵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知道,从他走出客栈的那一刻起,他将不再是一个使者,一个商人。
他将是帝王那只伸向了万里之外,搅动风云的手。一只,即将把整个帕提亚帝国,都拖入一场精心设计的,永无休止的内耗之中的,帝王之手。
他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空白的国书。
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大秦格物院”字样的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