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就是朕的粮仓,是朕的国库!僧伽罗岛的香料,天竺的宝石,波斯的丝绸,还有那些我们至今闻所未闻的财富,都漂在这片海上!是等着别人运到我们家门口,让我们用高价去买,还是我们自己开船去拿?”
他回过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朕的治粟内史,不能只会守着粮仓算米,更要懂得如何去海外,给朕抢来一座金山!”
夏无且浑身一震,他呆呆地看着那片陌生的蓝色,脑子里那无数根代表着“支出”的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第一次奏响了名为“收益”的乐章。
嬴将闾又看向冯去疾,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冯相,你只说埃及远。可他们的船,已经能到天竺。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能到我大秦的南海?再下一次,是不是就能叩我东海之门?”
“朕的庭院,刚刚拔完了一批杂草。朕不想等墙外那棵树的根,都钻到朕的寝宫下面了,才想着去动斧头。”
他重新走回御座,坐下,看着下方神情各异的群臣,仿佛在看一场刚刚开局的牌局。
“朕知道,这很难。但朕要的,就不是容易的事。”
“从今天起,朕要格物院的灯,彻夜长明;要军器监的炉火,永不熄灭;要南海的船坞,日夜赶工。”
他顿了-顿,最后抛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还有,传朕旨意,命扶苏公子,入格物院,领‘舆地科’博士一职,专职负责绘制山川地理,勘探四海万国。”
“什么?”
这个决定,比扩军和造船加起来,都更让满朝文武震惊。
让长公子扶苏,那个温文尔雅,最重儒家礼法的帝国继承人,去格物院那种匠人扎堆的地方,当一个负责画地图的“博士”?
这……这是何意?是变相的敲打,还是……
冯去疾张了张嘴,想说“不合礼法”,可看着御座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场席卷天下的变革,无人可以置身事外。就算是他的亲哥哥,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必须投身到这架由他亲手打造的,名为“大秦”的战车之上。
这盘新的牌局,已经开始。
而发牌的人,只有他一个。
麒麟殿内,嬴将闾那最后一道任命,像是一把无声的重锤,砸碎了殿中刚刚因扩军备战而凝聚起来的肃杀之气,代之以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让长公子扶苏,去格物院当博士?
这比让右丞相去扫大街,让太尉去喂马,还要离谱。
扶苏是什么人?帝国长子,温良恭俭,是天下儒生心中的一道白月光。他的一言一行,都堪称贵族礼仪的典范。而格物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咸阳城西终日黑烟缭绕,机器轰鸣,聚集了一群不修边幅、满身油污的工匠、方士、算学家的“怪物巢穴”。
让一道白月光,去照亮一个怪物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