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麒麟殿内,鸦雀无声。
尉缭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着冯去疾,又看了看章邯,脸上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巨大问号。
前几日,陛下还怒发冲冠,要用整个孔雀王朝给杜周陪葬。
怎么一场国葬过后,就风平浪静,握手言和了?
这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太快了些!
右丞相冯去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他也搞不懂这峰回路转的剧情,但战争能停下来,总是好事。
国库的压力,总算能缓一缓了。
整个世界,都以为大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选择了隐忍与退让。
远在安条克城的罗马间谍,在收到这份情报后,得意地在羊皮纸上写下结论:“东方之王,虽有怒火,却无远征之魄力。其经济扩张之野心,已因财神之死而受重挫。计划虽未竟全功,然战略目的已然达成。”
咸阳城,在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过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棋局已经结束的时候,一场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深夜,麒麟殿偏殿。
那幅巨大的舆图,依旧挂在墙上。
刚刚从南疆秘密返回咸阳的赵佗,这位在岭南蛰伏了半辈子的老将,正神情肃穆地站在殿中。
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嬴将闾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案上拿起一枚玄铁铸就的虎符,递到了赵佗面前。
“这是给你的。”
赵佗心中一凛,双手接过虎符,那沉重的分量让他明白,这背后,是何等重大的使命。
接着,嬴将闾又拿出一卷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图纸。
“这是格物院,根据缴获的天竺海图,以及罗网从各处搜集来的信息,耗时数月,重新绘制的东西。”
赵佗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他这位征战了一辈子的老将,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
上面不仅有山川、海岸,更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不同季节的风向与洋流!
甚至还画出了一个个他不认识的岛屿,标注着淡水、物产、以及可供停靠的港湾。
这……这哪里是地图,这简直是神明才能描绘出的天启!
“南疆的征伐,明面上是停止了。”嬴将闾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但,南洋,尚未平定。”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幅海图之上,点在了一个位于南亚次大陆最南端,形如泪滴的巨大岛屿上。
“此岛,天竺人称之为‘僧伽罗’,亦有商人称之为‘狮子国’。它扼守着天竺通往西方世界的海上咽喉,其重要性,不亚于我大秦的函谷关。”
嬴将闾转过身,看着赵佗。
“杜周想用黄金,为大秦铺就一条通往世界的商路。而敌人,斩断了这条路。朕,要你用另一种方式,把它重新夺回来。”
“朕,命你为大秦第一任‘楼船将军’!”
“朕不要你踏上天竺大陆的一寸土地,朕只要你,率领朕的南海舰队,用一年的时间,为朕拿下这座岛!”
“朕要掐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所有的丝绸、香料、宝石,都烂在自己的港口里!朕要让那头傲慢的孔雀,在朕的算盘面前,跪下来,学会什么叫真正的贸易!”
赵佗手握着那枚冰冷的虎符,看着海图上那个决定一个帝国命运的岛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
一场针对整个南亚次大陆的,更为庞大、也更为隐秘的经济绞杀战,就在这国葬的哀乐声尚未散尽的夜晚,悄然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这一次,大秦的剑,是楼船。
大秦的盾,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