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将闾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
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杜月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枕下拿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哽咽道:“陛下……这是父亲临行前,妾身为他求的平安符……他说,此去南疆,是为陛下开辟财路,也是为他自己……实现一个梦想……”
“梦想?”
杜月儿抬起泪眼,回忆道:“父亲说,曾有一位西域来的商人,赠他一份极为珍贵的礼物,说那是通往‘黄金之国’的海图。父亲说,等他老了,就想坐着大船,去看看那黄金铺地的国家,究竟是何模样……”
西域商人?
黄金之国?
海图?
一道电光,在将闾脑中闪过。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神色激动:“启禀陛下!格物院有紧急发现!”
格物院内,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正对着一小块木屑,神情无比凝重。
“陛下,查清楚了。”
他将一份报告呈上,“此木,非我中原所有,乃是一种仅生长于天竺南部沿海的紫檀木,其质地坚硬,带有异香。而其雕刻手法,刀法圆润中藏着锋利,带有浓厚的天竺犍陀罗风格!”
天竺!所有线索,瞬间指向了那个刚刚在南疆碰了一鼻子灰的孔雀王朝。
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上挑衅,便用了这等卑劣无耻的刺杀手段来报复!
麒麟殿内,再次被召集起来的将领们群情激愤。
“陛下!是天竺人干的!”
尉缭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出声,“此等国仇家恨,若是不报,我大秦颜面何存!臣请命,组建远征军,翻越高山,踏平那华氏城!为杜大人报仇!一雪国耻!”
“臣等附议!”
章邯等一众将领齐声请战,杀气冲天。
所有人都认为,真凶已然明了,一场针对孔雀王朝的国战,已是箭在弦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殿中。
“陛下!”张洪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罗网有重大发现!”
他呈上了一份密报。“根据现场遗留的几片极细微的兵器碎屑,以及对所有尸体伤口的反复比对……属下发现,刺客所用的武器与杀人手法,与战国末期,一个早已销声匿迹的楚国顶级杀手组织——‘影杀’,高度吻合!”
“什么?!”
蒙毅失声惊呼。
影杀!那是在七国混战的年代,令各国君王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他们出手,从不留活口,专为王公贵族执行最隐秘的刺杀。
传闻秦灭楚后,这个组织便已随着楚国的灭亡而烟消云散,怎么会……天竺的信物,楚国的杀手。
一个外部的仇敌,一个内部的幽灵。
这两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却因杜周的死,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嬴将闾坐在御座之上,一手拿着格物院的验尸报告,一手拿着罗网的密报。
他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意识到,在帝国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一个远比孔雀王朝更危险、也更阴冷的漩涡。
有人,在借天竺人的刀,杀大秦的臣,乱他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