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的忠勇令他动容,敌人的险恶与周密,则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若非这份情报及时送达,大秦猝不及防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塞琉古!好一个瀛海大君!”将闾眼中怒火翻腾,旋即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份情报,如同在烧得滚烫的油锅中投入了一瓢冷水,麒麟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参与议事的重臣,从上将军到六部九卿,无不骇然失色。
亡国灭种的危机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须发皆张的御史大夫冯劫第一个跳了出来,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西夷狼子野心,瀛海贼心不死!此乃国之大耻,存亡之秋!臣请陛下,即刻发雷霆之师,东出渤海,先平瀛海妖氛;再聚全国之力,西拒强虏!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纵使血染疆场,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冯大夫稍安勿躁!”右丞相冯去疾出列,面色凝重,“陛下,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塞琉古远征军既已集结,其势必不弱。瀛海舰队若成,亦为心腹之患。我大秦虽经北伐大胜,国力有所恢复,但同时应对东西两线强敌,恐力有不逮。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塞琉古之宿敌,如那帕提亚帝国虚实,或可遣使结盟,行远交近攻之策,以分化其力。”
殿内争论不休,将闾抬手,示意安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山:“诸卿之言,朕已知晓。敌人既然已经亮出了獠牙,我大秦岂能坐以待毙!”
他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在东海与西域之间逡巡片刻,猛地一拳砸在图上瀛海的位置:“攘外必先安内,安内必先清源!传朕旨意:其一,‘幽灵舰队’乃心腹大患,必须在其形成战力之前,将其彻底摧毁!此事务必隐秘,不惜代价!王姚,章邯!”
“臣在!”王姚与章邯同时出列。
“此事,由你二人秘密负责。罗网、黑冰台、北军精锐,皆由尔等调遣!”
“臣等遵旨!”
“其二,”将闾的目光转向西域,“沈福忠勇可嘉,必须设法营救!同时,既然塞琉古想玩阴的,朕便陪他们好好玩玩!礼尚往来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朕决定,正式组建一支规模空前的大秦友好商贸代表团,携带我大秦最新研制的‘奇珍异宝’,出使帕提亚,以及所有可能与塞琉古为敌的西方邦国。名为通商,实为联络盟友,刺探军情,给塞琉古的后院,也点上一把火!”
“其三,国内,格物院加紧生产霹雳火车、火龙枪、玄铁甲等军国利器,兵部即刻进行新一轮募兵,加强操练。各郡县严查细作,稳定民心,后勤补给,务必万无一失!”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陛下啊——”治粟内史杜周那张胖脸,此刻像是刚从醋缸里捞出来,五官都挤到了一起。他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陛下,这……这又是东征又是西讨,还要派那么大的商队出去……老臣这心肝脾肺肾,都跟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啊!国库……国库它……”
他话锋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不过!陛下说得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都要没了,还要这些黄白之物何用!老臣……老臣就是砸锅卖铁,把自家米缸都搬空,也一定全力支持陛下!平定四夷,扬我大秦国威!”
杜周一番“含泪支持”的表态,让殿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许,几位老臣甚至忍不住嘴角微扬。
将闾看着这位活宝,心中也是一阵莞尔,随即正色道:“杜卿忠心可嘉。钱粮之事,朕与诸位臣工,自会设法。大秦的根基,在于万民。只要民心不失,军心可用,何惧宵小环伺!”
一道道旨意,如同奔雷般从咸阳宫发出。
大秦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再次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北境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一场规模更为宏大,横跨万里,关乎东西方文明碰撞与帝国命运的世纪大博弈,已然拉开了波澜壮阔的序幕。
将闾负手立于殿前,望着阴沉的天空,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不仅仅是大秦的危机,更是大秦扫平宇内,真正成为世界级帝国的契机。
“沈福,等着朕。”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