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闾手指轻轻叩击着乌木御案,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扶苏身上。
殿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扶苏一身素色常服,立于群臣之中,并不起眼。
听到那老臣的提议,以及众人的附和,他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未等将闾开口,扶苏竟排众而出,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将闾深深一揖。
他抬起头,眼神中褪去了往日的温吞与迷茫,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凝。
“陛下!”扶苏的声音朗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臣兄,愿往北疆!为我大秦开辟新土,教化万民,安抚流离,兴修水利,传播农耕。臣兄愿以此残躯,为陛下镇守北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与众人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柔弱的长公子,判若两人。
将闾凝视着扶苏,目光锐利如鹰,似要穿透他的内心。
扶苏亦坦然回望,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涟漪。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代表着帝国的铁血与威严,一个似乎预示着某种新生与希望。
旁人根本无法揣测,这对刚刚经历了皇权交替、天下大乱的兄弟,此刻心中真正的想法。
后宫,长信殿。
芈彤听闻朝堂之上,竟有人提议让扶苏前往那鸟不拉屎、苦寒无比的北疆,顿时心急如焚。
她虽与扶苏并无太多交情,但毕竟都是皇室血脉,且扶苏素有仁名,若真去了北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岂不可惜?
她连忙派心腹内侍,试图通过几位与楚系外戚相熟的朝臣,向将闾转圜一二,希望能将扶苏留在咸阳,哪怕只是担任一个闲职也好。
然而,那些朝臣如今在将闾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敢为扶苏说话?
芈彤的努力,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就在此时,又有大臣出列,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陛下,匈奴主力虽灭,然草原之上,尚有大量被俘之匈奴奴隶,以及少量早年归化我大秦的匈奴部落。这些人,桀骜不驯,如何管理,如何安置,也是一大难题。若处置不当,恐再生祸端。”
将闾微微颔首,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他心中已在飞速盘算。
扶苏主动请缨前往北疆,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细细想来,这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其一,可以安抚朝中那些担心扶苏安危、或是同情扶苏的旧臣之心,彰显自己的兄弟情义与宽仁。
其二,扶苏远离咸阳这个权力中心,可以彻底杜绝任何不必要的猜忌与流言蜚语。
其三,北疆初定,百废待兴,若扶苏真有才能,能将那片广袤的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使其成为大秦的粮仓与屏障,那亦是大秦之福,是他将闾的功绩。
这简直是一石数鸟之策。
至于那些匈奴奴隶和归化部落,正好可以交给扶苏去处理。
用仁德去教化也好,用律法去约束也罢,总归是给了他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
经过数日的激烈讨论与权衡,关于北疆未来开发与管理的大方向,在将闾的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一份详细的草原新政,即将正式出炉。
麒麟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身上。
他是否会同意扶苏前往北疆?
这片刚刚被铁蹄征服的草原,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咸阳宫内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等待着新皇将闾的最终决定。
这个决定,不仅关系到扶苏个人的命运,更将深刻影响大秦帝国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