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周趁机上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奏疏:“陛下,如今战事初平,百废待兴。臣拟定了一份战后经济恢复方略,请陛下御览。其一,当减免陈、郢等受灾严重地区三年赋税,以安民心;
其二,鼓励黔首开垦荒地,官府提供农具种子,五年内免其徭役;其三,便是关于之前发行的军功债券,臣以为当尽快安排兑付,或以田亩、或以实物,以彰朝廷信誉,亦可回笼部分金银,充盈国库。”
将闾接过奏疏,略微翻阅,点了点头:“准。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办妥。”
“臣遵旨!”杜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这军功债券若是砸在手里,他这个治粟内史可就真成“致瘦内史”了。
随军归来的扶苏,并未参与这些朝议。
他回到自己的府邸,便闭门谢客。
透过窗棂,他能看到咸阳城中百姓对将闾的狂热崇拜,也能感受到朝堂之上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
他命人搜集了自商鞅变法以来的所有秦法条文,以及各地郡县的风土人情、民生疾苦的卷宗,日夜研读,试图从这铁与血的治国之道中,寻找到一丝自己能够理解的脉络。
后宫之中,长信殿的芈彤听闻将闾大胜归来,特意命御膳房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亲自送往麒麟殿。
席间,她巧笑嫣然,不时提及楚地风物,暗示楚系外戚在平叛中亦有微功,希望能为日渐式微的楚系势力争取些许利益。
将闾只是不置可否地听着,偶尔颔首,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封赏或承诺。
芈彤几番试探,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心中不由暗自一凛,这位陛下的心思,比那深不见底的寒潭还要难测。
数日后,一份由张洪奎亲手呈上的密报,摆在了将闾的御案之上。
这是一份初步筛选出的嫌疑官员名单,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名单上,赫然可见数名当年曾主张对六国遗民施以仁政、或是与楚地、魏地旧贵族往来密切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以清流自居,却在关键时刻沉默不语的老臣。
杀机,在无形中弥漫开来。
咸阳城表面依旧平静,但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察觉到了风声不对,纷纷称病在家,闭门不出,生怕沾染上丝毫麻烦。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朝堂之上。
深夜,将闾换上一身常服,在数名罗网高手的护卫下,悄然来到上将军蒙毅的府邸。
“陛下深夜驾临,臣未及远迎,死罪死罪!”蒙毅闻报,匆忙出迎。
“蒙卿不必多礼。”将闾摆手,示意下人退去,与蒙毅在书房密谈。
“朕今日来,是想听听蒙卿对朝中之事,有何看法。”将闾开门见山。
蒙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陛下雷霆手段,清扫六合,臣素来钦佩。只是,此次若要清算朝中,还望陛下慎之又慎,明辨忠奸,勿使范围过大,动摇国本。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将闾凝视着蒙毅,这位老臣眼中确有忧虑,却无私心。
他点了点头:“蒙卿之言,朕记下了。但有些毒瘤,若不尽早割除,迟早会危及大秦的骨血。”
二人密谈直至天色微明,将闾方才离去。
次日,一份更为惊人的密报送到了将闾手中。
罗网在一名被捕的叛军信使身上,搜到了一份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加密血书。
经过格物院高手连夜破译,血书上的内容,竟隐约指向了一位九卿级别的高官——新任廷尉陶安!
虽然证据尚不直接,但种种迹象表明,陶安在叛乱期间,与楚地某些势力有过极为隐秘的接触。
将闾看着密报上陶安二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说到陶安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
“张洪奎!”
“奴婢在!”
“证据,朕要更直接的证据!但,明日朝会,先将那份名单上的人,给朕一网打尽!”
“喏!”
与此同时,将闾密令上将军章邯,调集京师卫戍部队,暗中控制咸阳各处要道及宫门,确保明日的清算行动,万无一失。
咸阳城内,秋风萧瑟。
一场针对大秦朝堂内部的血腥风暴,即将在黎明之后,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