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的,他的步子慢下来,眼皮也有些困倦,甚至开始做起梦来。
——“妈妈,这封信是谁寄给你的?她问你‘为什么要到溪霞镇去’,为什么呢?”
“因为……强大的小鸟都要保护弱小的小鸟,妈妈和爸爸的翅膀都很强壮,所以妈妈就飞到这里来,保护这里的小鸟了呀。”
“那南归长大了,也会和爸爸妈妈一样吗?”
余震开始了。
“南归,不要睡!”
南玉莺的脸在视野中放大,前方的光亮却变得越来越小,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的降落,目标正是他们。
巨大的钢筋水泥倒下来的前一秒,南归把怀里的孩子推进一张讲台下,自己却没能找到可以被庇护的角落。
砰。
石榴的香味盖在了身上,南归看到母亲张开的臂膀,螳臂挡车一般,死死将他护在了怀里。
下一秒,周遭一切陷入黑暗。
黑暗里,南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撕咬着他的身体,身上各处都疼痛难忍,他却无法动弹。
“……南归,别睡。”
南玉莺的声音伴随着晕染开的血腥气味,在耳边蔓延。
“和妈妈说说话,会有人把我们救出去的。”
南归张了张嘴,血液的流失让他身上越来越冷,像是浸泡在海水里。
“妈妈,小鸟掉进海里了。”他说。
南玉莺笑了笑,“那小鸟就变成一条鱼了。”
“小鸟变成一条小鱼,在海里游啊游……等到它穿过海沟的时候,它就又回到天上了。”
南归只觉得困倦,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鸟回到天上了,那妈妈和爸爸呢?”
“爸爸妈妈会变成一颗大树。等小鸟飞到天上了,就会看到我们了。到时候,小鸟就可以停在妈妈的肩膀上,好好睡一觉……”
之后,黑暗中只剩下沉默,南玉莺昏死过去,再也不说话了。
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抹不掉的血雾。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在流血,所以所有的东西都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他们还活着,是学校的老师和家属,快送医院!”
南归感觉自己被抬起来,不久后,又被推进了一间冷冰冰的房子,他的脸上罩着东西,有人往他的腿上钉进一颗钉子,有人缝上他的伤口,有人用刀细细划开他的喉咙,把管子伸进去。
海底般的冰冷再次袭来,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用鱼鳃呼吸的小鱼,在冰冷的深蓝色中不断地往下游。
他一次次地醒来又睡去,灵魂似乎也离开了身体,漂浮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他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发生过的所有事。
终于某天,他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醒来,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利落、面容憔悴的女人。
南归盯着她的脸。
“我是你的妈妈。”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