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授业解惑
那年藩王叛乱,各地起义军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大军南征北缴,前往临渝时正值深秋,山茱萸结的漫山遍野,放眼望去,红殷殷一大片。
大军背靠山脉安营扎寨休整,晚间,她随他巡营,瞧那红果实在漂亮,顺手折了三两枝。回到中军大帐,李偃召部下会议布防,排兵作战等军机要事。隔着架简易帐布屏风,她在里面,一边留神细听,一边修理枝干。
听到紧要处,她顿住手用自己所知所学去忖度片刻。
这厢理理停停,摆弄半天才将茱萸插进盛水的竹筒内,那厢李偃部署完毕,她听着部将鱼贯退出大帐,起身洗了洗手,去铺床。
“教他们送热水盥漱?”
李偃修长的影子自身后直直罩过来,她没回头,手捋平虎皮毯子的皱褶,嗯了一声。
少时,他到帐外提来满满一桶滚开的热水。
远征在外,条件艰苦,岂敢奢望日日沐浴,不过简单擦洗擦洗罢了。深秋不似夏日那般汗流浃背,干干爽爽,且连日行军,她骑马骑的身子疲乏,便想稍稍盥洗一番早些躺下歇着。
涤齿净完面,又拿桂花珍珠粉皂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蹲下撩水清洗。
正要拿汗巾擦水渍,一道黑影兜头覆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拎了起来,紧接着她不禁惊呼出声,浮着凉津津水汽的脸庞紧附而来,命令似的叫她小声一点。
她敛声屏气不敢言语,行军竹榻一个吱呀,“咣当”一声,一捧凉水哗啦啦地浇了下来。
她抓着毯子睁眼看,原来是,摆在床头竹几上插着山茱萸的竹筒倒了。
“这可怎么睡?”她幽怨地望向他,撅唇抱怨。
李偃抱起她,低首喝了一汪锁骨清泉,闲闲道:“我给你当垫子。”
她轻轻一哼,不以为意。
眼见他朝屏风外走,吓得她怯声问:“做什么去?”
“今晚月色好,你不是喜欢赏月?”李偃脚步没停,凤眼斜乜着她,正经八百道:“边赏边行事,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话不像假话,她听着心头发怵,恨不得一张口咬死他,然而,却是不能够,惟有暗暗地骂他几声而已。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外面虽好,可是士兵来回巡哨……锦儿是知行一个人的,怎么能让别人瞧。”
“看看又何妨?”他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无法从他郑重其事的口吻,四平八稳的语调中分辨,是玩笑还是认真。
是小性儿,还在为方才她叫喊的事恼着,故意恐吓?还是心中真存着这个念头?
无论是哪种,既说出来这样的话,都是拿她取乐消遣,没有把她看作……妻子。
她咬了咬牙,强压心中带着隐隐恨意的戒备恐惧,娇声怯怯:“若是被他人瞧去,锦儿宁愿一死!”
“这话中听。”
李偃走到大帐中央,坐到长桌后的交椅内,低头瞧她眼睛泛红,矜声问:“怕了?”
她摇摇头,尽其所能的嫣然一笑:“知道夫君是逗我顽呢。”
“鬼灵精。”李偃轻挑俊眉,手移到她头顶,把束在男式圆髻上的梅花簪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