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大为古怪
“一旦和亲,永无还朝之日。”
雨愈发大了,瓢泼水柱瞬间将天地连接成一线。她透过厚厚水帘,看到街上行人纷纷躲到沿街商铺檐下避雨。
这样大的雨,没人想做个落汤鸡。
她也一样。
不愿淋雨,只得寻求庇护。
她说:“他就是我的庇护。”
马车拐了个弯,驶进更幽深狭窄的巷内。道边小楼林立,一眼望去,一溜儿各色绢丝纱灯,争奇斗艳照亮大半晦冥的天,就连狂风骤雨也变得热情洋溢,花团锦簇起来。
越往前走,丝竹声娓娓不倦,与雨声混合一起,彼此高昂,一时教人分不清是谁为谁伴奏。
颂茴的声音,突兀地搅破了酣畅淋漓的局面:“可他胆敢拒婚……还流连烟花柳巷……”
她没应声,倾身往舆窗靠了靠,倾耳细听雨中的乐,原来是阕《鹧鸪天》。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
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一曲终罢,马车驻停,盛安在帘外回禀道:“殿下,到了。”
她偏过脸,吩咐道:“仔细盯着,看到马车上前拦下,说……本宫有一言,恳请于他,万望一见。”
不多时,有个小厮模样打扮的男人站在舆窗口,请道:“公主盛情,却之不恭。雨夜凄寒,我们爷请公主到马车内一叙,不知公主可肯赏脸?”
她怔了怔,起身欲走,颂茴拦住:“殿下……不可!”
她毅然决然:“我与表哥已无可能,嫁谁都是嫁,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事已至此……何足畏惧。”
她说的堂皇,可当掀开车帘隔着帷冒看到朦胧身影那刻,手却抖得和心跳得一样快。她缓缓地掀开面前轻纱,正当要看清那人面容时,耳边轰隆一声巨响。
孟夏惊雷,总是那么突如其来,沉寂一冬的天老爷,一清嗓子便吼地地动山摇。
岑书劈着苏绣丝线,教雷声唬了一大跳,拍了拍胸脯,想起公主还睡着呢,急忙撂下活计迈进门内。
走到罗汉榻前,公主睁着两眼,怔怔地望着某处,脸色尤为苍白。
“殿下……”岑书低声唤道。
赵锦宁听见,游魂一般的目光迟缓地定在岑书脸上,抖着唇问:“颂茴呢?”
岑书一愣,轻轻道:“颂茴……还被关着。”
她渐渐回转过来,深深喘息了几口气,平了平跳如鼓、惊如雷的心,方说:“我做了个梦……”
岑书闻言,知她梦魇了,拿了个鹅绒引枕扶她倚着。捧来茶盘、漱盂,伺候她漱了口,盥手匀面,又提起小泥炉上的茶壶,倒了碗牛乳茶,端给她,“方才打了好响的雷,殿下吓着了罢。”
赵锦宁低头啜了口牛乳茶,温热又顺滑,进到肚里,竟是说不出的熨帖。明明以前她是不爱的……真奇怪,像梦一样。
她两手捧着茶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瓷壁,喃喃道:“我做了个好生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