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布泽,万物生辉,连带午后夕阳都无比灿亮。
赵锦宁被异彩霞光灼醒,一睁眼,满阁煌煌。琉璃帘珠,熏炉鎏金,脱胎器皿皆闪闪发光。
流光溢彩,宛如鲛室仙宫。
一时恍惚,她险些分不清置身何处。
转身面朝轩窗,看见数枝花枝,便想起了睡前的事儿。
定神片刻,赵锦宁唤人进来服侍梳洗,望着镜中自己,想的却是李知行,遂问站在身后绾发的岑书:“驸马回来没有?”
“未回,”岑书干脆应完,移步桌前往螺钿匣内拿发簪,余光撞进镜中,看到她质询眼神儿,笑着解惑:“厨房要预备晚膳,奴婢谴人到外书房问过,驸马未归。”
“那就晚些摆饭。”
赵锦宁起身走出门外,站在廊下朝西眺望,日头挂在山尖儿,还有些刺眼,她抬手遮在额前,光亮打的皙白手背通红,但觉暖意融融。
她眯眼瞧着瑰丽多姿的云彩,轻声道:“天真是暖了。”
“到底还有些风,殿下披件衣裳,”岑书捧着一件山水暗纹的广袖氅衣走上前,轻轻搭在她肩头。
见她不住朝高墙仰望,笑说:“天一日比一日暖,赶明儿教他们套了车,奴婢陪殿下出去逛逛。”
“何须改日,”赵锦宁伸手拢了拢衣襟,腮边微绽笑痕:“我看今日就很好。”
日近西山,岑书既顾着出行安危,也忌到两位嬷嬷,犹豫不决望向她:“殿下,不如明儿再逛?”
赵锦宁微微颔首,低声道:“给司正说一声儿,我们悄悄地出去,不叫嬷嬷知晓便是。”
难得她兴致高,岑书也就不再劝说,为她扣好珍珠云母扣,便去准备了。
万诚得知她要出门,亦是不敢疏忽,教常记溪驾车,派大档头孟仞带一队锦衣卫便衣随行暗护。
铺排妥当,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公主府的角门。
一璧出了长定街,常记溪车帘外小声询问:“殿下,想去哪儿逛?”
赵锦宁沉吟半晌,没有主意,遂看向岑书。
岑书领会,隔着帘子训常记溪:“殿下才来禾兴,还不熟悉。”
“你日日上街,自是知晓哪里新奇有趣。”
“奴婢是个蠢的,”常记溪忙不迭赔笑,又请示道:“往北是灯市街,晚间最为热闹,杂耍百戏,舞狮舞龙,各样小食应有尽有,殿下可愿一观?”
除去金陵夜游秦淮,她从未晚间出门闲逛,听常记溪说的热闹,也想去见识见识,便点了点头。
岑书隔帘传话:“去灯市街。”
“好嘞,”常记溪马鞭一挥,车驾转头,直奔北街。
因天色尚早,此刻耍灯舞龙还未起场,常记溪驾马车至地段较好的酒楼前驻停。
“八宝斋有道炙烤鹌鹑是独家秘方,与京中滋味不同,殿下您尝一尝?”
赵锦宁未用晚膳,这会儿当真有些饿了,抬手搭上岑书小臂,“那就尝尝。”
一径儿下了马车,方才还熙攘热闹的街道,顷刻间肃清不少,她隔着帷帽轻纱,瞥到酒楼门前一左一右凛然杵着两个身穿黑衣手跨长刀之人。
即便未穿官服,可锦衣卫自带的威厉气势,仍教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