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凤眼一眨不眨地凝注她。
瞳心黑的沉寂,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而她则被些许流露出来的柔情裹挟住了,挣脱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听得烛台蜡花呲呲作响,扑通扑通……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得隆隆作响,似乎要冲破胸腔。
李偃微微侧身把她护在怀里,仰脸冲帘外道:“消食丸放下,去看看热水备好没有,没我的话不准进来。”
素银道是,低着头把瓷瓶搁在帘外条案,悄声退了出去。
“没人看见,”他掀开她宽袖,露出粉面芙蓉来:“先坐着,我去拿来给你吃。”
李偃倒了温热开水端到她眼前。
赵锦宁身子一拧,面向银釭,抬手抚弄微散的发髻,不理他。
“这是生气了?”李偃移到面前,挡住灯影儿,竟在她脸上看到了罕见的恼色。于是握着她的手,欣然哄道:“生气打人骂人容易,要是气坏身子怎么整?”
“再胡闹也得有个礼法,没得教人笑话,”赵锦宁宛转蛾眉,幽怨眼波瞥在他的脸上,“到明儿,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李偃挑眉道:“谁敢笑话你,不想活了?”温热指腹摩挲着她手背,好言劝慰:“素银服侍我多年是个忠心的,她知道分寸。”
赵锦宁还是板着脸不言不语,李偃慢慢回过味来,直起腰,舌尖顶着上颚,轻轻啧了一声:“这样罢……”
他拧开瓷瓶,倒出一粒红棕色消食丸到手心,“你既不好意思,那就换个丫头来服侍,瞧着谁好就用谁,再不济重新买几个也使得。”
橘黄火苗映在黑亮瞳中,她窃喜的心情也如这烛火一样摇曳,只是面上并不显。
李偃捏着消食丹抵到她唇边:“吃了。”
消食丹里有一味甘草,甘甜而微带苦味,是她一向不喜的。
赵锦宁黛眉微蹙,“我觉得好些了,就不吃了罢。”
李偃耐着性子道:“抱你去洗洗?”
她倦的睁不开眼睛,懒懒地呢喃一声:“我累了。”
李偃撂寻了一只引枕,垫在赵锦宁腰下。
赵锦宁累的任由摆布,不知他又要使什么手段:“这是做什么?”
李偃没作声,摸黑走到几桌前,借着窗外月光倒了一盏温热茶水,托起她喂了一些:“有助于受孕。”
赵锦宁闻言,喝下的温水堵在喉间,险些没呛出来。
李偃听她直咳嗽,手抚向汗漉漉的前胸,帮她顺气:“是你在母亲坟前说诞育儿女,继李家香火的,怎么?区区一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没有……”她舔舔润湿的唇瓣:“我只是有些害怕。”
李偃扶她躺回到枕上:“害怕什么?”
“妇人生产就如一脚踏进鬼门关,”赵锦宁摸了摸腕上不曾卸下的多宝手串:“父皇的王美人,就是因难产血崩而死。”
“她和母妃同住在咸熙宫,惨叫声和血腥味从配殿传到正殿,我亲眼看着婢女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
她偎依在他怀里,轻声道:“知行……我不怕死,但怕疼。”
掉根头发丝都蹙眉的娇人儿,他自是知道她是怕疼的。
那年为他挡箭,昏迷两天三夜,足足呢喃了四百六十二声“疼”。
李偃揽着她肩膀的手,缓缓往下,抚摸着左胸口光滑肌肤,良久才开口说:“有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