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宁一把攥住颂茴的手,“不用……不是我的血……”
“我要沐浴……更衣,再传万诚来!”她扶着颂茴肩膀站稳,一条一条地吩咐,“要快!”
丑时三刻。
颂茴侯在大殿门前,瞧见来人,唤了一声:“掌印。”
万诚一道走得急,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热汗,隔着门帘往殿内看了一眼,同颂茴交换了个眼色:“颂尚宫,圣上……”
颂茴点了点头,掀开门帘,万诚方进门。
偌大正殿,未见侍立宫婢,明间正中央红漆大柱前陈列着两尊鎏金仙鹤铜炉,有青烟不断从雕花镂空炉顶氤氲而出,细细香烟忽被带进门的冷风扑向坐在紫檀案后的赵锦宁。
她一身素服,钗环未戴,歪坐在浮雕龙纹御座上,脸色被身后的金漆龙纹屏风衬的苍白如纸。
万诚躬身走到出陛丹台前下跪扣头,“主子,老奴来迟。”
“麟符不在他身上……”赵锦宁疲倦地开了口。
万诚一凛,忖了忖道:“老奴请旨,是否秘不发丧……”
“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要昭告天下,趁李承瑜不在四九城内,也可给他们个措手不及……"赵锦宁一顿,坐直身子,撑在额前的手猛地垂下,一把握住龙头扶手牢牢攥着,“大将军李偃,突发恶疾,不治而亡,朕心甚痛,传朕谕旨……自明日起,罢朝七日举国哀悼,着以帝王之礼葬入皇陵。”
她缓缓阖上眼睛,“教孟仞拿令牌调神机营,以备不时之需。”
“是,”万诚叩头正要撑起一条腿起身,又被赵锦宁喊住,“等等。”
万诚才松下的一口气又紧接着提起来,忙不迭跪好,等着赵锦宁谕示。
“今晚之事……”赵锦宁猛地睁开眼睛,阴沉目光直直望向万诚,“皇陵大,他长眠于此难免空阔寂寞,万诚你说该如何是好?”
万诚心中一凛,立即会意,忙应声道:“大将军戎马一生,为社稷生民劳苦而功高如此,虽然已登仙界,但随行服侍的人万万不能少。”
赵锦宁脸色稍缓,从丹台上慢慢走下来,“如此……甚好。”
天大明后,雪停。
赵锦宁穿戴整齐坐上抬舆,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抬起往梅园方向走。
大雪一场,也只有腊梅能够凌寒独自开。
数枝红梅,半遮半掩的在白雪下傲然绽放,朵朵红蔚,枝枝娇美,红白两色交相呼应,在这数九隆冬里大放异彩。
赵锦宁漫步走在园内,瞧见一支开的正好的梅花便问颂茴要剪子。
“主子,还是奴婢来吧。”
“给我。”赵锦宁声气不容拒绝。
她剪下这枝梅花,凑到鼻间嗅了嗅,喃喃自语:“我以为……当权利足够大,想要的东西,便像这梅花一样信手拈来。”
“再美的花,折下来也鲜艳不过几日。”她满目映红,红的像昨晚手中的鲜血,怎么洗都洗不掉,“可惜啊……”
“颂茴,你可认为……我做错了?”赵锦宁的脸色比雪还白,语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吹到颂茴耳里。
颂茴跪下磕头回话:“主子的决策永不会有错!”
“果真吗……”她自言自语,开合剪刀夹住侧枝,咔嚓剪掉花枝。
整颗梅花树剪得光秃秃后,赵锦宁丢下剪子,绣鞋踩着一地花瓣,沉声道:“教人铲干净,日后宫中不准再种梅。”
朱颜辞镜花辞树,既然人间留不住,那便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