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乐谏——在弦律中去感悟
向皇帝进谏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不如意顶撞了皇帝,轻则免官,重则抄家株连九族。因此,既要让皇帝接受自己的建议,又能使得皇帝不会因为言辞的激烈而产生厌恶的感觉,的确是一门艰深的学问。
像东方朔,就常以诙谐的方式向汉武帝进谏,倒是不会引发皇帝的不满。但是东方朔所谏的不过是朝中的琐事,要是涉及到军国大事,可能就不是一个玩笑可以解决的。而桓伊能够通过音乐来规劝帝王,才真正是别出机杼,而作用却非常显著。不信请看:
桓伊是在淝水之战中和谢玄等人一起立了大功的战将,也擅长音乐,他的演奏尽善尽美,被称为江左第一。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的晚年,嗜酒好色,亲近阿谀奉承的邪恶之徒。当时,宰相谢安受到奸险小人的攻击。其中有一个人,就是谢安的女婿王国宝。谢安见王国宝经常仗势欺人,胡作非为,很生气,便对他进行管教、约束。王国宝因此怀恨在心,挑拨君王和宰相的关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认为谢安已是老朽,盛极必衰,也在一旁造谣生事,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桓伊看到孝武帝在一群佞臣的包围下,很难听到也不会接受逆耳的忠言,很为国家的前途忧虑。
有一次,孝武帝请桓伊赴宴,谢安陪坐。喝酒喝到高兴时,皇帝就要桓伊吹笛助兴。桓伊正想利用这个机会,为谢安说话,于是表现出顺从愉悦的神色,为皇帝吹了一曲,得到了大家的喝彩。
桓伊见皇帝心情不错,放下笛子,对皇帝说:“我弹筝的水平虽然不如吹笛子,但是还足以和其他乐器配乐、配歌,那是很有韵味的。请允许我为陛下一边弹筝,一边唱歌,另请一个人来吹笛子。”
皇帝很喜欢他的随和、通达,就同意他的请求,下旨要皇家乐队配合,桓伊听说后,又对皇帝建议:“皇家乐队过去没有同我一起合奏过,现在未加练习就演奏,可能互相配合得不好。我有个奴仆,很善于和我合奏。”皇帝听了,更加赞赏他的直率,准许他的奴仆进殿为他伴奏。
奴仆吹起笛子,桓伊就一边弹筝,一边歌唱《怨诗》。《怨诗》的歌词是:
“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公佐成王,《金縢》功不刊。椎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
这首歌,唱的是周公忠心辅政,反被流言攻击的故事,借以为谢安鸣不平。
桓伊饱含感情唱完了这首歌,激昂慷慨,铿锵动人。谢安感动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衣襟都沾湿了。他赶忙站起身来,跨过席位,走到桓伊的身边,用手捋着桓伊的胡子说:“刺史大人哪,您在这方面真是不平凡啊!”孝武帝也听出了桓伊唱歌的用意,想起谢安对皇室的一片忠心,自己却听信小人之言,无端猜疑,不由得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但大多数封建君王却不爱听逆耳之言,不亲近耿直之臣。桓伊深知谢安为国家栋梁之材,想让皇帝恢复对他的信任和重用,但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向皇帝进言。于是他凭借自己的音乐才能,用旁敲侧击、借古喻今的方法来劝谕皇帝,最终达到了目的。
事实证明,这种迂回的策略往往会比直来直去能取得更好的效果。这就启发我们:粗暴的责备有时并不能解决问题,换一种方式更会受益。
3.变复杂为简明,变逆耳为顺耳
批评是一门艺术,可能会成就一个人,也可能会毁掉一个人。
公元前386年,齐大夫田和做了齐国的国君,两年后,王位传给了他的孙子齐威王。齐威王迷恋弹琴,经常独自在后宫内抚琴自娱,不理朝政。一晃九年过去了,国家日趋衰败。周边国家看到齐威王如此平庸,接连起兵进犯,齐国连吃败仗。
齐国有个贤土名叫邹忌,不但满腹经纶,而且琴也弹得极好。他见齐国一天天衰弱下去,心里很着急。他知道齐威王爱听琴,一天,他特地带着一把琴去求见。齐威王听说来了一位琴师,立即接见。邹忌见了齐王之后,弄好弦,做出要弹的样子,但手指却放在琴弦上一动不动。齐威王感到奇怪,问道:“先生为何坐而不弹?”邹忌回答说:“大王,小民不但会弹琴,而且还知道弹琴的道理。”齐威王一愣,问道:“弹琴还有什么道理吗?”邹忌回答说:“当然有了,弹琴的节奏和治国安民的道理是一样的。国王好比是琴上的大弦,要像春天一样温暖;宰相好比琴上的小弦,要像潭水一样清澈。弹琴时大弦和小弦要互相协调,和而不乱。这样,曲子才好听。治国和弹琴的道理是一样的。”齐威王听后,猛然醒悟,便留下邹忌,和他谈论国家大事。邹忌说:“要想治理好国家,关键在于国王和宰相在执行政令时,要像四时运转一样协调。”齐威王很欣赏邹忌的见解,便任命他为宰相,让他整顿朝政,改革政治。
春秋时期,齐相国晏子提倡节俭,并能以身作则,尽忠纳谏,对国君从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日,齐庄公在花园里与妃子下棋,听说晏子前来求见,就撇下妃子,与晏子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晏子也不多话,稳稳坐在那里,出车跃马,摆开阵势,一会儿工夫就吃了庄公不少棋子,占尽优势。但不知为什么,晏子连连用强,走了几步棋,棋局发生了变化。庄公沉着应战,居然转败为胜,赢了一局。
齐庄公疑惑地问:“相国文韬武略,满腹才学,帮助寡人治理国家都驾轻就熟,为什么这局棋会下得如此差呢?”
“臣有勇无谋,输棋自在情理之中了。”晏子手指棋盘说,“下棋是这样,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如今各国的状况,对我而言已经很难胜任相国的重任了。”
齐庄公吃了一惊,他实在弄不明白,德高望重的相国,已把齐国治理得井然有序,今天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
晏子又说:“近年来,由于您偏爱勇武有力的大臣,使武夫们滋长骄傲情绪,傲视文臣,欺压百姓,闹得京城临淄乌烟瘴气。许多有才干的文臣得不到重用,官风民风越来越坏。我曾几次纠举武将违犯法度,可您总是百般袒护,他们更加放纵起来,若这些人不加以严格约束,势必会出乱子的。”
齐庄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对自己偏爱勇力而不重视仁义的做法,有了些认识,不禁脸上微微泛红。但身为国君,怎可轻易就接受一个臣子的批评呢?
他不服气地问:“古代哪一个国君不是依靠武力而安邦治国的呢?”晏子说:“夏朝末年有大力士推侈、大戏,殷朝末年有勇士弗仲、恶吏,这些人都是神力无边、万夫莫当之辈,可他们却不能挽救夏桀、殷纣的灭亡。夏、商的覆灭告诉后世一个真理:光靠勇力而不行仁政,是行不通的。”
齐庄公仔细体会晏子的肺腑之言,认为他说得很对,就恭恭敬敬地表示了感谢,并表示同意从今以后省刑轻赋,施仁政以固国本,让万民敬仰自己,让文臣亲近自己。
如果邹忌与晏子直言规劝,板起面孔,摆出义正词严的态度,国君若是昏君,激怒了他,他们可能被杀,又起不到效果。而邹忌与晏子显得高明多了,他们婉言规劝,用具体的事实说明抽象的道理,变深奥为浅显,变复杂为简明,变逆耳为顺耳,委婉而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