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只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才知道,这种状态才是最危险不稳定的。
对此,沈华容实在担心,却又不好开口安慰劝解。
这种情况下,随便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对他的再一重刺激。
一肚子话没处说,他只好去找溯离。
溯离却不吃他这一套。
沈华容过来找他的时候,溯离正坐在大营附近的矮山上,手里拿着那张写着戚伯明八字的、没烧净的纸张出神。
八字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才有力量,如今人死了,就算把这一张纸都烧成灰烬碾成粉末,溯离也得不到比烟尘和灰烬更多的东西了。
现在,纸上除了几个干涸发暗的血字,就只有一个被火燎出来的、黑糊糊的洞。
像一张大嘴,挑衅般嘲笑着溯离的无能。
盯着纸看了片刻,溯离心烦地将纸胡乱折起塞进衣袖里。
偶然抬眼看见沈华容,溯离微微眯起眼睛,抓起手边的石头就往他脸上砸:
“你还好意思出现?!滚开!我若是你,就挖个坑将自己活埋了,哪还有脸继续苟活?!”
“我怎么了??”
还好沈华容躲得快,否则溯离手里那大石头就要将他鼻梁砸歪了。
他被溯离训得莫名其妙:
“我瞧你这小孩真是被戚长缨那一身好脾气惯坏了!这数月不见,竟是更加凶神恶煞!”
“咪……”守墨也从沈华容衣襟里探出脑袋,挣扎着跳出来,亲昵地往好久不见的小主人身边蹭。
溯离之前作为小旗官跟着戚长缨进了先锋营,不方便带着守墨,便将它放在了沈华容那里。
现在瞧着,这猫还算有点良心,就算许久不见,也还没忘记该跟谁亲。
溯离的心情和脸色这才稍微变好一点点。
但显然,这点好他一丝都不会分给沈华容。
“戚伯明在后边病得快死了,你为什么瞒着戚长缨?!”
溯离又朝沈华容砸了块石头,这次沈华容没躲,于是石头精准砸到了沈华容的肩膀:
“为什么瞒着我?!此事极为蹊跷,若早些让我知晓,我便能捞那老头子一把,你们却拖到他快死了才往外传信,如今他死了,都是被你们这些不张嘴的人害的!”
“蹊跷……?”沈华容没太理解溯离的意思:
“伯父他是被新伤旧伤拖垮了身子,我们也曾怀疑是北蛮人往箭上涂了毒,可是并没有。军中所有军医都看过,都能证明这点。”
“你们能看出什么名堂?伤病应命,可戚伯明大限未到,他命中甚至没有这份劫数,怎么可能伤病至死?”
“我听不懂这些……”
“蠢货!我说他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现在!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溯离这几日一直能看见戚长缨那张平静无澜的脸,每见一次,心里就闷一口气,见得越多,心里的气便也越大。
虽说这气是因戚长缨而起,但他对着戚长缨一点也发不出来,直到今日沈华容自己送上门来,他才终于化身彻底喷发的火山:
“戚伯明的大限在二十年后,却不明不白死在了今日,事到如今甚至连谁下的手都不知晓!你们拖死戚伯明、自己被蒙在鼓里当傻子便罢了,还非要将事情瞒到最后才开口,连一点转圜的时间都不留给我!沈华容你……”
“诸葛溯离!”
沈华容厉声打断了溯离的话。
他板着脸,拧着眉,难得严肃:
“我不是戚长缨,不会无底线地容忍你的脾气。是,你是有许多异于常人的能力,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动动手指就能灭了人家好几万人,你顶天厉害,但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不是你,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弄不懂你所谓的大限天命,在我们眼里,伤就是伤病就是病,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更想不到这种事情也会有什么幕后黑手罪魁祸首。
“在事情真正走到这一步之前,谁也没想到情况会变得这样严重,伯父自己也只是觉得这样的伤病养养就能好,不必惊动太多人,更不必传到前线去让戚长缨跟着担心。
“我们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所思所想所做只是人之常情,谁能想到事情最终会到这种地步?若是我早知你说的这一切,若是我早知一切是这样的结局,就算当时伯父用麻绳铁链捆着我、就算用袜子靴子塞住我的嘴,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消息传到戚长缨耳朵里去。
“可是不行,七月半大人,对于我们凡人来说,千金难买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