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夜,他需要下定的决心太多了。
他清楚地知道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否定理智为他规划的正确答案。
无论是诸葛溯离还是七月半,都是人,不是怪物,不该受到偏见排挤、特殊对待。
无论是大澧还是朝苏,都是人,没有任何一方该被压迫屠戮、受战争摧残。
或许他真的错了,生在这种时代、这种身份,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去看看他。”
沉默许久,戚长缨只道出这样一句话,而后便向戚伯明抱拳行过一礼,转身离开。
沈华容瞧着想追,却被戚伯明抬手拦住:
“让他自己斟酌吧。”
“放他自己一个人,琢磨着琢磨着便又心软了,您还不了解他吗?”
沈华容急得连连跺脚。
“我便瞧瞧他能怎样心软、又能心软到怎样的程度。”戚伯明望着戚长缨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与其成日操心他的心性会不会在未来绊住他的脚步,不如现在就确定下来,他的善良到底是拖累,还是成事者必不可少的仁心。”
“……”沈华容抿抿唇,正想说什么,却见戚伯明纱布下的血色愈发浓郁:
“伯父,您的伤……”
夜色深沉,以至于无人发觉戚伯明格外苍白的脸色。
再开口时,他嗓音略微透着点沙哑:
“……无碍。”
经过今夜一战,大营内各处灯火通明,活着的人个个不敢懈怠,人来人往全都赶着在忙夜袭之后的各项事宜,匆匆行过时,瞧见戚长缨,还要停下来行礼唤一声“少将军”。
戚长缨却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这一路上遇见了哪些人、听到了哪些话。
等回过神,他已到了溯离的营帐附近。
帐子外围着不少人,走近了戚长缨才看清,那是几名军医,和被他派过来照料溯离的苏平北。
“少将军!”是苏平北先看见戚长缨,见状,几名军医也忙跟着行礼。
戚长缨定定心绪,快步走上前问:
“人还好吗?怎么样了?”
“这……”军医们互相对了个眼神,最终由最年长的那位医者站出来道:
“大人伤得很蹊跷,皮肉并无损伤,伤势皆在内里,气息虚弱紊乱,属下们学艺不精,围着瞧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缘由,又不敢乱用药,实在是……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