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缨便自顾自接着道:
“再过十日,我便要随父亲回赤峰关去了,在那之前,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来将军府找我玩。我其实也不怎么了解京城,但十日时间,带你找些不重样的好玩的事情,倒也还够用。”
说着,他直起身,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这次,戚长缨也不知道溯离为什么又板起了脸,明明这小孩面上的表情好不容易才被今夜温暖的灯光融化一点。
说完,他就拎着花灯,一个人转身快步走了。
溯离这孩子很有意思,戚长缨能清楚地分辨,他什么时候是嘴里说着反话、说着不想不喜欢,实际是想让人去请他。
什么时候又是真的在拒绝、绝对不想被打扰。
比如现在。
小少年拎着小马灯走得很快,一身墨色的宽袍大袖在身上随风晃着,暗纹浮动,很是漂亮。
戚长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这一晚上的努力,算是又白费了。
他叹了口气,稍稍扬声,朝那背影唤着:
“要高兴一点啊,阿离。”
叹息般说出这话的时候,戚长缨注意到溯离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那也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很快,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了灯火与夜色里。
后来十天,溯离连国师府的大门都没有踏出过。
去找戚长缨?他才不感兴趣。
戚长缨让他去,他偏不去。
他已经不高兴地活了十三年了,他活得很好,不需要给生活加任何新东西,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十天之后,戚长缨就要回赤峰关去了。
溯离知道那是个很远的地方,比阳逻州还要远,从京城骑马过去都要一个多月。
这代表着他又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那抹惹人讨厌的赤红色。
越远越好,越久越好,这个人,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这样,就没人再试图改变他、强硬地让他尝试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了。
心里这样想着,可等再次见到诸葛萁玉时,溯离却多问了她一句,诸葛驭是否已经定下了随军去赤峰关度魂的人选。
对他,诸葛萁玉自然不敢隐瞒。
她说,知道师祖不愿,祖父和陛下都不想勉强,所以再未向他提起此事。
经过一番挑选,祖父最后定下了诸葛萁玉最小的叔叔,过几日他就随戚家军精锐一同出发,赶往西北赤烽关。
溯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却又皱眉道:
“你去告诉诸葛驭,再让他转告皇帝老儿,让他那不成器的连哭魂钱和五帝钱都分不清的小儿子歇歇吧,这一趟,我亲自去。”
诸葛萁玉意外于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虽然没有开口问,惊讶和疑惑却都写在表情中。
于是溯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再添一句:
“京城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