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没有理由。
他找麻烦不需要理由。
一定要说的话,他从不就山,在这世上,只有山来就他的份儿。
钦天监的风波告一段落,那些因被溯离发落而不满闹事的人都被诸葛驭安抚着压了下去。
日子平静下来、耳根子清净下来,钦天监就没什么意思了,溯离还是成日守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自己那一堆半成品咒法和法器。
又过了段时日,窗外榆树开始掉叶子,发黄干枯的叶片落在地上,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地响。
诸葛萁玉用溯离挖来的土做了一串很成功的哭魂钱,虽然知道溯离用不到,但她还是把那串成品当做礼物送给了溯离。
溯离并不缺哭魂钱用,他拒绝了诸葛萁玉的礼物,诸葛萁玉却坚持要他收下,说这是她交给他的答卷,毕竟她也没什么别的能送给溯离的东西,只能用这来感谢溯离这段时间的教导。
女孩看起来很真诚,溯离便将那精致秀气的一小串铜钱收下了。
而后,诸葛萁玉说,今日是中秋节,夜晚京城主街会有中秋灯会,问溯离想不想去看看。
中秋灯会,主街,这样的搭配听起来就很热闹。
而溯离讨厌热闹。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诸葛萁玉的邀请。
但等入了夜、外面的街道吵嚷起来,溯离坐在窗边听了片刻,最终还是换了身衣裳,从国师府的侧门离开,独自往主街去。
被热闹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他终归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京城主街从傍晚起就已禁止车马通行,街道上只见摊位和拥挤的人群,各色花灯悬在道路两旁与头顶,令人目不暇接,各处都传来人群的喧哗嬉闹声。
旁人大多是三两结伴出行,溯离一个小少年独自行在人流间,显得格外扎眼。
偶尔会有人搭话问他是谁家的小郎君,为何没带侍从也没带车马,多半是以为他和家人走散了。但看他表情平静,又觉是自己多想,得不到回应,便识趣地离开了。
京城人很多,主街也很长,今日怕是全城的人都聚在了这里,一盏盏灯将地上点得比十五的月亮还要亮。
清闲的摊子很乏味,热闹的摊子溯离又不愿去挤,因此这灯会对于溯离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就那么一个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不与人交流,虽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看着却孤独得像是画面外的人。
好不容易在路上瞧着新鲜,花钱买了一盏普普通通的小花灯拎在手里,可谁想那灯质量奇差,还不等他将灯会逛完便熄灭了。
这大大扫了溯离的兴。
正好,他也有点走累了,便独自找到灯火阑珊处,坐在台阶上休息着。
他捧起那个已经熄灭的花灯。
说是花灯,但其实他手里这只没做出什么花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圆灯笼,上边画了些花鸟的图样。
现在,灯灭了,里边的火苗还把灯笼的纸面烧黑了一角。
原本就普通,现在显得更丑。
溯离把它丢到了一边,不再去看。
自己低着头瞧着地面石砖缝中行走的小蚂蚁,无趣地用手指挡住它的去路。
“这是谁家小郎君?”
正在蚂蚁晃着触角打转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同时,溯离的余光闯进了一抹光。
他皱皱眉,抬眸看去,便见戚长缨正拎着一只花灯站在旁边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