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你真的是个很难教好的孩子。”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你喜欢伤害别人,更喜欢伤害自己。我和你的相处不算长,也不算短,我以为我能改变你,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一切是我自以为是,我做不到让你变得更好。”
赤邪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冥灵,狂乱的怨气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主动低头向他臣服。
这就是赤邪。
他一手养成的、真正的赤邪。
额头的血流进了眼睛,扶桑有些难受,晕眩感一阵阵泛上来,令他踉跄着跌跪在了地上。
等晃动的视野再次稳定,他看见戚长缨朝自己走了过来。
说那么多琐碎的感想干什么,要杀就杀。
扶桑没有反抗的想法,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连本命法器的封印都能无视,说明对于这只鬼来说,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也真是委屈他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地表演,想必是咬牙忍了很久,才终于忍到了怨气祸世的这一刻,等到取之不尽的力量和彻底的自由。
可是……
可是,短暂的静默后,戚长缨在他面前停住,带给他的并不是疼痛和伤害,而是一句:
“……对不起。”
“……?”
扶桑怔住。
片刻,他微一挑眉,缓缓抬眸看向戚长缨。
就见他眉目间含着清浅的哀伤,像是晴夜洒在湖面的破碎的月光。
他微微叹着气,告诉他:
“我本该陪你很久很久。
“有些事情,就算永远也做不到,我也该尽己所能地去尝试,直到彻底消亡的那一刻。
“但是,对不起。”
连着两句“对不起”,让扶桑突然想起了前不久的某天,在欲望释放后短暂的温情里,戚长缨曾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同他说了两句“对不起”。
在那之前,扶桑刚跟他说完自己糟糕的经历和恶劣的想法,不讲道理地怪戚长缨这种圣人为什么不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出现然后发光发热地拯救他。
所以,扶桑一直以为,当时那两句“对不起”是戚长缨顺着他为他的抱怨而表示歉意。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与他的想法产生了微妙的偏移。
不是恨他吗?
不是要杀他吗?
不是厌恶他恶劣的性格、讨厌他的独裁他的控制欲、痛恨他一次次的伤害和羞辱吗?
那为什么现在还要和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还想陪着他直到生命尽头?
扶桑陷入短暂的空白与迷茫。
也是那时,戚长缨抬手扶住他的脸,而后,慢慢单膝跪地,朝他倾过身。
嘴唇贴上了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