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戚长缨总喜欢莫名其妙从中找些扶桑看来完全不值一提的过错,然后一个劲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揽。
比如,明明每次伤害扶桑的都是他自己,扶桑自己都觉得没关系无所谓很正常,戚长缨却认为不该这样,认为都是他的错,一个劲想消耗自己去挽回补偿。
没办法,戚长缨就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大圣人。
对谁都是一个样子。
可以为了他哭,也可以为了别人哭。
可以为了他死,也可以为了别人死。
“哗——”
一碗冷水泼在扶桑脸上,打断了他的梦境,强行让他的意识清醒,睁开了眼睛。
环视四周,他还在自己的小屋里,床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昏黄的光映着房间内另一道人影。
“醒了?”
那人的声音刺耳得像是外行人胡乱拉出来的小提琴,呕哑嘲哳难为听。
扶桑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光循声看去。
就见小屋正中,一架轮椅停在那里,上边坐着个枯瘦扭曲的男人。
诸葛灿只比扶桑大三岁,明明是不到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诸葛蘅诸葛蔺俩老头的同龄人。
他头发稀疏,像是冬日里的枯草,皮肉松垮,左半张脸上爬着狰狞的疤痕,血肉好像都融化了,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皱巴巴的皮勉强贴在头骨上,勉强算个人形。
如果没记错的话,扶桑当初给诸葛灿下的诅咒叫做枯骨伤,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吞噬掉人的生机和血肉,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囊。
可惜这咒行到半途就被本家那群多管闲事的老头老太太合力解了,之前扶桑还觉得有点遗憾,但现在看来,让诸葛灿顶着这样半人半鬼的丑陋面目、用着只有半边完好的身体,成为一个永远也站不起来、无法自己生活甚至无法见光的废物,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种比死还更深刻更残忍的折磨。
上天自有定数。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好久不见。”
扶桑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很好地冲他笑了笑:
“除夕夜快乐。”
“……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很得意吧?”
诸葛灿嘴角抽动着,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表情。
“还好吧,”扶桑微一挑眉,语气淡淡:
“当时年纪小,下的咒不够完美,又很多错漏,实在是辛苦你了。如果当初我有能力把时效缩短到极致,你也不用这么艰难丑陋地活这么多年。”
“你还跟我装模作样?!”
诸葛灿一把将桌上东西全部扫去地上,发出“叮呤咣啷”一片噪音。
扶桑等着那吵人的声音过去,才道:
“嗯哼,你能把我怎样?”
“把你怎样?”诸葛灿冷笑一声,估计是真气狠了,他仅剩的半边鼻翼随着呼吸频率颤抖着:
“你身上还带着我的咒,你觉得我能把你怎样?你的命都拿捏在我手里了,诸葛扶桑。这样,你现在就向我下跪,磕头认错,哄得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半条活路。”
“为什么是半条?”
扶桑真诚发问:
“是因为你只有半边像人,所以给人活路也只能给半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