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因为哪年冬天、有诸葛家的小孩把他推进湖里,还用棍子戳着他不让他靠岸。他呛了好几口冰水,从湖里爬出来后,他给那小孩下了很凶的咒,印象里,并不比无常判温和。
当时师父诸葛蔺让他解咒,他不肯,诸葛蔺就把他锁了起来,再没让他接触过别人。
可惜那小孩最后还是没死成,诸葛家几个老头老太太坐一起忙了三天三夜,才强行把咒解开,给他捡回了一条命。
那之后他就被拴在了屋子里,再没去过外面。
所以,在十二岁之前,他甚至不太清楚世界会变换四季、天空会刮风下雨,只知道窗帘破洞后的光时明时暗,给他送饭和水的诸葛蔺有时穿得单薄,有时又裹得很厚。
诸葛蔺对他差极了,事到如今有很多记忆都淡了,他只能想起诸葛蔺最常对他重复的话——
恨吗?
恨就对了。
他的确很恨诸葛蔺。
恨到总有一天要把他扒皮抽筋,剔肉拆骨,加给他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诅咒,让他永生永世逃不脱惨死的命运。
所以他想,自己或许也该弄这么个房子,把戚长缨也锁起来,让他从此以后能接触到的人只有自己,然后一遍遍问他,恨吗,恨就对了。
这样,戚长缨大概就能像他恨诸葛蔺一样恨他了。
恨到谁也代替不了。
恨到连坐与他相关的所有人所有事。
闭眼缓过一会儿,扶桑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蛇骨钉,将鬼血缠重新绑上去。
之后他把长钉扔到一边,自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折叠刀,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才停,从下午一直到傍晚,再到天彻底黑透。
扶桑花了很长时间把里面的血冲干净,之后他把头发擦到半干,脸色苍白地蜷回了床上,再也没动过。
屋里的窗帘关着,也没开灯,只有卫生间的雾面玻璃后透着一点点暖光。
扶桑的手机响了几轮,来电显示是霍为。对方打了几遍没人接,就没再打,直接过来敲了门。
可任房门被敲得震天响,被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听着门快要被外面的人踹烂了,被扶桑放在床头的蛇骨钉才很轻地动了一下。
淡淡的烟雾从绑着鬼血缠的长钉中溢散而出,飘到门后,轻轻开了门。
门上还有防盗链,戚长缨不会开,就站在门后那一点点空隙后看着外面的霍为。
“小将军?怎么是你?”霍为愣了一下:“三又呢?”
戚长缨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霍为轻声:“他睡了。有什么事吗?”
“哦我看他一下午没动静担心他出事儿……他没事吧?要吃晚饭吗?”霍为问。
“大约是不会吃了。”戚长缨垂下眼:
“他没事,别担心,我会看好他,有需要我会找你。”
“好……主要他刚从医院出来,一个急性心衰听着还怪唬人的,他自己对身体也不上心我怕他悄悄死了……哎呀总之你在就好。”霍为刚才真怕扶桑偷偷摸摸死屋里了,要这门再不开,她都要下去找前台了,还好虚惊一场。
霍为松了口气,看看戚长缨,又问:
“哎,三又不是说把你封起来了吗?你俩又好啦?他放你出来了?”
戚长缨勉强笑笑,没说话。
“他这个人啊,晴一阵雨一阵的,嘴还坏,不饶人,一直这样。我小时候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比现在还严重得多呢,就这些年跟人接触多了才慢慢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