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啊!!!”
听见的叫声太过凄厉,寒意自霍为脚底一路爬上头顶。
她看见蜷在地上的孩童突然绷直身体,一团团冥息从她口鼻涌出,最终在上空凝出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一身苗族装束的女人。
随着女人离开刘小婴凝出身形,一枚长钉自远处飞来。
长钉通体漆黑,头部状如蛇骨,格外尖长的尾部正对准女鬼的喉咙。
眼看着长钉就要刺穿女鬼的身体,黑虫撕心裂肺的一声“阿妈”撕裂夜空,一秒钟仿佛被放至无限漫长。
也是在那一瞬,长钉忽然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即将刺穿她的那一瞬突兀散开。
等再定神,她身边已经多出另一道人影。
红衣厉鬼屈指成爪,隔空抓握住女鬼的脖颈。
北地风沙混着雪粒呼啸,被烈火烧灼过的衣袍像是战场上破碎的旌旗,随风猎猎。
两股冥息像是风暴一般,在山底飞旋绞缠,势必要争出个高低。
最终,一势渐强,女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冥息骤然涌向对方,尽数被对方收拢吸纳。
霍为注意到,在这期间,红衣厉鬼脸上、叠在万死无生符之上的黑色咒文正一点点消散。
恍惚间,霍为似乎听到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原本锁在红衣赤邪四腕之上的黑色锁链同时碎裂成千万片。
狂风骤起。
汹涌冥息中,他睁开了眼。
闪回14
事到如今,所有人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其实从未见识过真正的七阶赤邪。
温柔平和的戚长缨不是。
凶恶暴戾的苗女也不是。
超出他们认知的浓厚冥息不断刺激着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像是试图摧毁一切的黑灰风暴,所过之处皆是死气,寸草不生,仿佛只需要将那些快要凝成实质的血腥怨气轻飘飘掠过大地,就能生生制造出一处人间炼狱。
不,炼狱也不至如此。
黑云在头顶积聚盘旋,有血红色的电光闪烁在其间,与地上的巨大咒文遥相呼应,引出滚滚雷鸣。
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本能畏惧令他们不得不低头,在赤邪面前,人好像也成了狂风中的一颗雪粒、一粒沙石,被风暴卷入其中,毫无还手之力。
某一瞬间,生死已非他们能掌控之事,他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等着,等着风暴是否会像折断草叶一般将他们随手带走,终连一丝痕迹也无法在世间留存。
霍为后退半步,这才意识到自己腿脚正发抖发软,只有扶住车门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而后微微一愣。
她发现,原来自己刚才听到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厉鬼腕上的镣铐。
它们来自自己腰上一串串的铜铃和哭魂钱。
她随身携带的所有探冥法器,都碎了。
“咚——”
悬骨山脉,云令山居,诸葛家祠堂。
一排排故人牌位的正中间架着一只巨大的古朴铜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铜钟震颤着发出一声声浑厚低吟,连带着满室烛火都摇晃不止。
祠堂天花板四边悬挂的重重叠叠的哭魂钱同时发出声响,噪音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