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80章 拉铁轨水盆（第1页）

第80章拉铁轨、水盆

“这怎么要得！这怎么要得！”胡新泉强烈反对，“老书记，您是老革命，在兴州可是体面的人，这要让别人看到，可怎么好！”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赵明诚梗着脖子说道，“新泉，我跟你讲，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们不偷不抢！谁看到了，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咱们把厂房赶紧建起来，赶紧复工复产，让厂里的工人们生活都过得让别人羡慕，那才是体面！要继续让工人们过成现在这样，我这个厂里出去又回来的书记，才真是抬不起头啊！不对，不仅仅是抬不起头，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胡新泉和那些围过来的工人，听了赵明诚的话，一个个都紧咬着牙。

“赵书记，您这样说，我汗颜了！我胡新泉在这里和您保证，一定要把厂子搞好，要让大家都有饭吃，要让咱们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们都能昂首挺胸地走在兴州的大街上，要让所有人都对这厂里的工人们高看几眼！”胡新泉说着，走到旁边一辆板车前，取了绳子，也把自己五花大绑在车前，然后拖着去拉铁轨。

那些本来还担心惧怕的工人，一个个都把自己绑到板车上。十几辆板车就那么一字排开，拉着报废的铁轨，沿着兴州市那条被冻硬的路，缓慢地朝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而去。有人看到这个情形，就吃惊地站在路边看。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头，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个难爬的坡前开始，有人吼唱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起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胡新泉也跟着吼：“嘿，发动了机器轰隆隆响，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

拉车的、推车的工人们都吼起来：“哎嘿哎嘿，嘿呀！咱们的脸上发红光，咱们的汗珠往下淌！……”

吼出来的歌声，就那么撕开冷冻的空气，变得灼热滚烫。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胡新泉找银行贷款碰壁，是有些受挫，是有些心灰意冷的，但把铁轨拉回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后，他看着那些大汗淋漓的工人们，胸口积抑的一股子气，都散开了。不知道怎么，他突然想到有一次去一家钢铁厂考察，那些挖出来的矿石，一车车地被倒进高炉子里，经过高温炼成一股股滚烫通红的铁水，流出来凝成铁，再被冲锤一遍遍地锻打，最终炼成钢铁。

即便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工作这么长时间，胡新泉在心里并没有将自己划为一个纯粹的工人阶级。因为他从来没搞明白，工人阶级到底是什么。现在从赵明诚的身上，他懂了。

赵明诚原来也和他一样，是农家出身，投军参加革命，转业后回来成了工人，分配到厂里工作。

自己缺少什么，缺少的就是锻造。

赵明诚是经过战斗生与死淬炼锻造的。

工人阶级是什么？工人阶级是普通人经过锻造后的钢铁。

这些天去银行跑贷款，胡新泉接连吃闭门羹，遭遇黑脸，以他心高气傲的秉性，是受挫有怨气的。他想着，自己放弃了大好前程来做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这些事情，不应该是所有人都支持和佩服自己吗？到头来却是举步维艰，每想往前推进一步，都是困难重重。所以拼尽全力拉车，放开嗓子跟着工人们嘶吼，胡新泉积郁在胸中的那一股子气，就充分宣泄出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不经常干这样高强度的体力活，就觉得肩膀先是发酸，然后是辣疼，狠狠勒进大衣的拉车绳子压下的力，已经把肩膀磨破。

旁边帮着推车的张八一，看到他不住流泪，赶紧问：“胡厂长，怎么了？换我吧！”

胡新泉伸手一擦额头的汗，带着把满脸的泪水也都抹掉，笑着回应：“我没事，心里畅快着呢！”

铁轨都拉回厂里，就卸在坍塌的厂房旁。

工人们一个个都累得坐在那儿气喘吁吁，赵明诚坐到胡新泉身边，与他商量：“前几天，我的一个老战友来看我，给我带来几十斤羊肉。今天工人们都出了大力，我想让食堂煮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再去采购一些牛舌饼，让工人们好好吃一顿，你看怎么样？”

“这怎么行，”胡新泉摆手反对，“赵书记，不行，不行，怎么能用你自己的羊肉来犒劳大家。”

赵明诚瞪大眼：“怎么不行，我家就两个人，正愁吃不了要坏掉呢，就这么说定了。”

胡新泉继续反对，赵明诚一再坚持，最后胡新泉只好强调：“用你的羊肉也可以，必须作为食堂采购的肉食，不过现在食堂应该也拿不出来钱给你，那就打条子。”

“你这家伙，真是当上厂长翅膀硬了，还反对上我这个书记了。”赵明诚作势拍了胡新泉一把，刚好拍在他肩膀上被磨破的地方，疼得胡新泉一咧嘴。

“咦……”胡新泉倒抽一口凉气后斩钉截铁地说，“赵书记，要么让食堂打条子给你，要么我就坚决反对。”

赵明诚翻开胡新泉身上的大衣，看到他肩膀那一块，已经被磨破后渗出的血浸透，心疼不已，嘴里连连答应：“好的，都依你，打条子就打条子吧，你这肩膀可得抹点红花油，我回去取羊肉，给你带上。”

坍塌的厂房废墟里清理出好些没法回收再利用的木料，食堂的人干脆就在坍塌厂房边支起一口大铁锅，把羊肉都清洗干净后，直接煮上，给工人们做了一顿兴州水盆。

水盆羊肉，是陕省万千种羊肉做法中的一种，兴州水盆则又有自己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