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和亲公主
和亲的旨意如约而至。
江盆这几日接圣旨接到手软,这一道旨直接让她腿软,太监将旨意宣完,江盆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两个小丫头合力才将她扯了起来。
原来陛下的巴掌和她爹的夸赞都在这儿等着她呢?她没念过多少书,也知道蒙元地处西北,气候恶劣生活不易,蒙元人更是茹毛饮血。即便她顶着大烨郡主的头衔,老天爷也不会多加青眼,何况那蒙元王才十岁,这嫁过是当娘还是当娘子?
江盆一想到和柳氏相处这数月,竟然就要永远分别,心里不是滋味,这就好比大冬天的被窝刚捂得有了点热乎气儿,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柳氏听完这旨意,顾不得她相国夫人的体面,哀嚎了几声,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吓得江盆也没心思虑自己是当娘还是当娘子的问题了,专心照顾起柳氏来。
厨下的药熬个一个时辰也是差不多,江盆手中执扇对着这黑漆漆的药汁扇了片刻,伸手在碗边试了一下,正是合适入口的温度。
江盆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柳平二压抑的哭声和姜相低低的劝慰。
姜相和柳平二是青门竹马情谊,这会子见妻子哭,也是百转柔肠,他知道妻子舍不得江盆远嫁和亲,可此刻他却是没办法把实情相告。
“这是全大烨独一份的荣耀,是婉儿的造化。以她一人之身换两国交好,长治久安,将来也要青史留名。”
柳氏嘤嘤地哭了一番,“我与婉儿分别十八年,相聚不过数日,以后又要天各一方。那蒙元王才十岁。。。。。。这算什么造化?这事可有回旋余地?”
“圣旨以下,金口玉言,断无更改之理。夫人慎言。”
她不是无知村妇,自然知道抗旨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只是她实在是心疼婉儿,“我的婉儿怎么这般命运多舛,我做娘的只能看瞧着,却是无能为力,难不成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事,尽数报在我的婉儿身上了?”
屋里哭声和叹气声刺得江盆心里也一阵阵地发酸。忍了片刻将泛起得泪花憋了回去,扯了扯嘴角,端着药碗进了屋,哄着柳氏用了药睡下,才躲回屋里静下心来思索起和亲这事来。
她自然是不愿去蒙元带孩子的。等那十岁的夫君长大了,她人老珠黄,这辈子还有什么乐趣。不如跑吧?反正她跑路驾轻就熟,可专念一想,也是不成,如今她也算是个人物,这要是真跑了,恐怕要连累姜家,尤其是柳氏,她舍不得。
既然在大烨不能跑,干脆等到了蒙元。异国他乡迷个路人丢了,这事算不到姜家头上。如此这一生就再不能回到柳氏身边了,江盆一想到这儿,心里还是一阵阵地闷疼,瞧着床幔,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瞪得大大的,难不成自己就是孤独的命了?
这一夜江盆在榻上烙起了饼,烙了这边翻过来烙了那边,脑子清醒冷静,掰起了手指头,算算这离开大烨的日子也所剩无几,心中还有记挂的人,比如沈父,比如柳氏,比如罗娘子,比如。。。。。。穆不沉。
江盆脑中一一闪过她惦记的人,这穆不沉的乱入让她猛地翻身坐起,晃了晃头,只觉得眼冒金星,“原来是昏了头了。”
江盆只顺带着念起穆不沉,可穆不沉却是真切切地惦记她。那日听闻陛下旨封了公主,便觉得大事不好。
侯夫人见儿子那如坐针毡,厅堂里不过青石被他一一踏过数十遍,侯夫人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你可站住吧。可是出了什么事?瞧你那模样,如丧考妣,呸。。。。。。呸。。。。。我和你爹身子还硬朗着,能活到九十九。”
“陛下旨意,她封了郡主。谁知道皇帝舅舅偏偏选中了她。。。。。。”
侯夫人顿了顿,江盆封了郡主外人来看本是好事。可侯夫人出身皇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自然知道,这郡主封得奇怪,怕是还有后手。果然不过一日,和亲的旨意便随后而来。
按照侯夫人的推测,儿子此刻怕是非要吵闹着找陛下收回圣旨。穆不沉从小恣意惯了,可在这事上却不是他能闹的,侯夫人生怕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触怒龙颜,索性搬了一把椅子径直坐到了穆不沉的门口,手中将穆候留在府里的长枪握在了手里,说什么今日也得镇住这小子。
穆不沉昨日便没合眼,他扯了扯头发,肠子都悔青了。思前想后,觉得今日就豁出去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求得皇帝舅舅收回成命,大不了豁出去命带了一队死侍杀入蒙元,他一命换一命,用他的换江盆的小命。
穆不沉打定主意一推门,将她娘抱着爹的那杆铁枪守在门口,满脸严肃,满身威仪。
“回去。”
穆不沉还没开口,侯夫人便冷冷吐出两个字,抬手用铁枪指着自己的脖颈,“你今日若敢踏出屋门半步,我便血溅当场。”
侯夫人虽是公主出身,可向来脾气随和,对他更是慈爱有加,像今日这般倒是二十年来头一遭。穆不沉愣了愣,跪在母亲面前,面上极为痛苦“娘,我不能至她于危险之中,冲锋陷阵这些都是男儿的事。不该她一个小娘子掺和。”
侯夫人听了儿子这几句话,想到夫君信中提及蒙元政变之事,心里翻腾,突然明了了一件事,“和亲总不至于要命?难不成和亲之事是借口,陛下打了掺和蒙元政变的主意?”
在穆不沉的记忆中,母亲随性乐观,从不过问政事,却没想到如此通透睿智,只言片语中便猜中了陛下的用意,“娘。。。。。”
侯夫人见自己猜中了,面上一松,瞧向儿子的目光中满是璀璨星星,摩挲了手中铁枪,“你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年便是凭着这一杆铁枪,让你娘我心甘情愿抛弃公主的尊位。虎父无犬子,你姓穆,就不该是个怂包,哭闹要不来糖吃,要吃糖需得自己想办法。陛下旨意已下,蒙元和亲势在必行,你与其在这儿烦恼,不若好好想想如何护她全身而退?”
“护她全身而退。。。。。。”方才钻了牛犄角的穆不沉突然松了紧绷的心,收起愁眉苦脸,一片乌云飘过,瞬间开了晴,“没想到我爹如此威风。平素爹在家时倒没瞧出来。”
“我还得进宫。”
侯夫人瞧穆不沉那模样,还以为他已经想得明白,见他又喊着进宫,不禁眉头皱起,挥起那杆铁枪,“你这小兔崽子,方才你娘浪费了这么多吐沫星子,怎地你一句没听进去?”
“娘,稍安勿躁,娘的话字字珠玑,我记下了。我进宫请求陛下的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