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堆雪人
全儿路过书房,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回头报给了罗氏和罗娘子。两人都是没主意的人,当即便傻了眼,若是按着全儿的主意,干脆将江盆撵出去就得了。
罗氏摆了摆手,这穆不沉虽官职在身,可他毕竟是侯府的小侯爷,随便说一句都够罗老爷喝一壶的,实在是不敢得罪。母女俩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先将江盆撵到厨房去,等寻了一个错处再将人撵走,这样穆小侯爷那处也好交代。
罗氏本交代全儿保守秘密,可今日她实在是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罗敷见拦不住,也觉得心里憋屈,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我没有,我没有让穆不沉。。。。。。”江盆咬了唇,面色苍白起来,声音里不禁打起了颤儿。
“别在这装模作样,那穆小侯爷也是够缺德的,把别人家的隐秘到处传,你去听听,如今都传得什么?罗家生出了妖怪,难怪罗家那小娘子长得如此美丽,没准也是个妖精。如今这谣言四起,好在沈骑长是个通情达理的明白人,若是他也信了这胡说八道退了亲,你便是罪魁祸首。罗家心善不愿与你计较,你若识趣儿一边待着就好,总归也不能缺你一口吃的,可你倒好。。。。。。”
全儿说到着,不禁红了眼圈,抽抽搭搭,“我们娘子命够苦的,好好一个美人非让人说成妖怪,昨日成衣铺子里本打算置办礼服,谁知道被老板撵了出来。。。。。。多少冷嘲热讽,我们娘子夜里背着人哭湿了多少条汗巾。。。。。。”
江盆一听到这儿,心里刺痛,眼泪在眼睛里打起转儿来,想起这几日罗氏母女的反常才恍然大悟,内疚不已,若是这一切因她而起,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江盆失魂落魄离开屋子,瞧了一眼罗家小院,心里舍不得,这几月在罗家的点滴小事都涌了上来,仿如昨日才发生般。还以为这里会是她的归宿,却原来如同沈家一样,只是容她暂时歇脚的地方。江盆一想到这儿,胸口又是一阵一阵地被揪起来般。
“疼!”江盆捧着胸口,拧起了眉头。
许是这老天觉得气氛不够悲惨,突地一阵北风,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尽数钻进江盆冷冰冰的胸口,冻得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小院站了很久,直站到月上中天,天色暗沉。
江盆站得双腿麻木,一动起来又痛又痒,她念起自己那温暖的被窝,可这一刻觉得实在是没脸再见罗家人,也只强忍着疼,慢慢挪出了罗府。
漫天的大雪造出一座白皑皑的京城来,掩住了朱红的屋顶、青石的大街。放眼望去,入眼皆是一片白,天地苍茫,竟不知哪处该是她的去处?
江盆回头瞧去,罗府门前的台阶上已经铺满了大雪,猩猩红的大门在大雪中越来越模糊,江盆一急狠命揉揉了眼睛,原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大雪越下越急,神思恍惚的江盆从罗府出来时,只穿了一身夹袄,脚上还是一双宅子里走动的单鞋,这会子大雪已经从鞋子湿到了裤管,慢慢爬上了她的胸口,沾满了她的睫毛和发丝。
北风一起,江盆冷得抖作一团,只得哆哆嗦嗦寻了一处墙角,抱着双臂缩成一团,“好,你个穆不沉,瞧瞧你看得好事,我要是冻死了,变成厉鬼也去找你问个清楚。”
老天爷玩命地吹起了北风来,寒风夹着雪花,抽打在肉做的身上,又冷又疼,又麻又痒,江盆只觉得身子和脑子都被冻住了,僵直的身子不由自主歪在一旁,跌入一个暖呼呼的怀里。
江盆舒服地“哼”了一声,勉强撩开眼皮,瞧了一眼,眼前模模糊糊一团影子,有点像人,有点像牛,又有点像像马。江盆狠劲瞪了瞪双眼,还是瞧不清楚,眼皮再没力气,只认命地闭了眼睛,口中嘟囔了一句,“牛头还是马面?尽管来吧。”一歪头便厥了过去。
“还牛头马面?你个傻子,大冷的天穿这么单薄还往外跑?若不是被我碰见,你可真要被牛头马面拘了去见了阎王。”
今日突地风雪大作,穆不沉只觉得心神难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索性穿衣出了侯府,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奔了罗府。也是该着江盆小命得保,穆不沉一瞧人都快冻成了冰棍,还来了一个程门立雪,不仔细瞧还以谁家孩子淘气堆了雪人来玩。
穆不沉心中恼她不知爱惜,摸了一把,只觉入手极冰,心里当即一紧,连忙在鼻下试了试,好在鼻下还有气息,将人打横抱起,抖开狐裘将人裹在身前,急急往侯府而去。
小厮连贯带爬地跟在身后,“小侯爷,您慢些。路滑。”
“还跟着我干什么?赶紧请郎中去。”
“这都半夜了,哪里去找大夫?”小厮嘟嘟囔囔,为难地咂舌。
“跟小爷我叽叽歪歪?皮痒了?”
“小人皮不痒,马上去找。”
那小厮抬头瞧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风雪未停,灌了他一脖子,连忙紧了紧脖领,心里盘算着哪家郎中年纪还轻,禁得起这番折腾。
穆不沉一脚踢开侯府的大门,守门的小厮见他眉头拧成了麻花,眼神凛冽,面色极为不善。识趣赶紧躲在一旁。心中狐疑,今个小侯爷实在是反常。这样的大冷天还下着大雪,谁会愿意钻出被窝?偏偏小侯爷大半夜的叫开府门,非要出门,好在他留了一个心眼,一直留着门,要不然照着方才那架势,这一脚要是踹不开大门,回头非要踹开自己的脑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