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盆勉力将罗娘子拉到了岸上,两人湿漉漉落汤鸡般瘫在岸边,眼瞧着罗娘子冻得直发抖,江盆“哎”喊了路过的宫人,无人问津。江盆叹了一口气,过了一趟这小诺河,怎地两人还成了透明人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有人顾得上她家的小娘子?在这个围猎场,她两眼一抹黑,也只认识穆不沉和卫撤两个人,只得对着穆不沉招了招手。
江盆把罗敷交给穆不沉照看,踉跄着奔着了小诺河,几个起伏便不见了人影。
孩子刚入水时,还瞧见涵公子随着水流起起伏伏,突然平静的河水转了性,一个旋儿,裹挟着那小公子便没了影子。
十几人搜寻了这么久还没寻到涵公子,曹夫人已经昏厥了数次,曹贵妃怒不可遏,火气尽数发在平素里照看涵公子的婆子身上,底下的宫人惯会瞧眼色,打下去毫不留情,几巴掌扇下去,那婆子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好好的人打成了猪头,昏厥后被人扔在了河岸上,胆子小的小宫女瞧见吓得发抖,没人敢顶着贵妃娘娘的怒火瞧一下婆子的死活,那婆子便如死鱼般被晒在岸上。
曹贵妃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是要见尸,否则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难辞其咎。
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人以为这涵公子必死无疑,卫撤托着那小公子软绵绵的身子终于漏出了水面。
曹夫人踉踉跄跄在丫头的搀扶下扑生前,将曹涵拦在怀里,口中心肝儿,肉儿地唤着软榻榻的孩子,“涵儿,你快睁眼瞧瞧娘亲。”
穆不沉扯了太医及时赶到,接过那孩子,几番急救。听到那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高高在上的曹贵妃也跟着松了手指,才发现鲜红的蔻丹戳得手心隐隐作痛。曹贵妃娘家又这么一颗独苗苗,她自己又无所出,若是今日这孩子折在这里,可真是绝了曹家的后了。
这场闹剧已经谢幕,侯夫人才匆匆赶来,一听那罗家小娘子也落了水,心里着急,寻到安置那罗小娘子的帐篷,正将儿子堵在帐篷里。
丫头撩开帐篷一角,侯府正瞧见儿子端了碗姜汤递到罗小娘子手中,口中还不时安慰她好生休养。
侯夫人见儿子这言语温柔的模样,差点栽个跟头,抿着嘴,连忙退了帐篷,生怕打扰了两人,可又抗不住心中好奇,转身到了帐篷后,听起墙根来。
“方才你和沈柱说些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走吧,我累了。”
穆不沉也不恼,“好,我不吵你,那你先歇着,我待会再来。”
这帐篷里的女子大概是因着落水受了风寒,嗓音里夹着浓重的鼻音,侯夫人吧嗒吧嗒个中滋味,似乎言语不善,许是这娇滴滴的罗娘子落了水火气变大了?她哪里知道这帐篷里除了那罗娘子还有江盆。
侯夫人一听儿子受人挤兑反而言语温柔,如此窝囊倒是出乎意料,难不成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转念一想,既然儿子愿意,她倒不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将来小两口亲亲热热,自己成恶婆婆?侯夫人摇了摇头,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江盆她擅长闭气,在水里睁开眼睛能瞧出十几米,她二次入水,粗粗判断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和沈柱暗暗潜出一里地去。
小诺河水清澈,两人潜出去没多久,果然在河底寻到了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河中的水草缠住了双腿,两人在水中一番对视,也不知这孩子被这水草缠了多久?
河中水草韧性极好,一时间竟是解不开,眼瞧着孩子嘴巴里不断地吐出气泡,在这么耽搁下去,这人是必死无疑。
江盆换了口气,又潜了下来,定了定神,豁出去,张开嘴用牙齿扯着这水草,河水挤入她的口中,迫得她不停地喝起水。好在她牙口好,在她被撑死前咬断了那水草,随手将孩子推到沈柱怀里。
卫撤一见,心中高兴,将那涵公子和江盆一手一个扯出了水面。
江盆肚腹涨满了河水,再没力气游回岸上,扒住河中一块不大的石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卫撤瞧了瞧涵公子,又瞧了瞧江盆,两下为难。
“得了,你也别为难。别为难自己做好人。这可是大功一件,趁着你这功劳还有救,赶紧把孩子送过去。”
“那你。。。。。。”卫撤急功近利,可对于江盆到底还有一两分情谊,事情他心中虽有决断,可让江盆一语道破,免不得面红耳赤。这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着实不易。可这曹贵妃的人情对他实在是太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