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盆收拾利落,翻了翻,选了一件老气横秋的衣衫。人没上妆,可却是收拾的整齐干净。
领她进门的丫头见她清汤寡水,没打扮,挑了挑眉头,勉强给了她一个好脸。
丫头自然是向着自家娘子,她知道穆小侯爷的心思,虽是替娘子不值,可也左右不了贵人的想法,瞧见江盆没什么杀伤力,心里微微放下,可这也不耽误她想替娘子给这半路来的程咬金一个下马威。
一路夸赞着自家娘子如何百媚千娇,如何备受宠爱,主家如何花了大笔银子装点小院,院里这块石头来自太湖底下,那块台阶又是来自和田,自说自话公子疼爱娘子,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给她。
“公子还有摘月亮的本事?”江盆冷不丁问了一句,换来领路丫头一个黑脸和满心鄙夷,若不是江盆表现得十分真诚,懵懂,怕是要以为这江盆是故意挑衅。
江盆没进过富贵人家,也没见过南边的石头北边的玉石,实在没瞧出有多好,太湖的石头不还是石头?在她看来要是真有钱,干脆放块金子,石头能贵到哪里?
丫头见她穿着朴素,定没见过世面,可这一路炫耀下来,见她面无波澜,皱了眉头,心道:“莫不是个傻子?”直到江盆点了点头,吐出一句,“姐姐的家天宫一样。”
“算你有见识。”
江盆心里纳闷,她介绍的这些好东西,自己是一样不认识,怎么就有见识了?
江盆瞧着这小院比起自家的狗窝倒似天宫,可金窝银窝总归不如自己的狗窝。不过到了这小荷筑的厨房,江盆倒是真喜欢。
沈家的厨房建在屋外,四处漏风,冬天一到,冷水扎手。这厨房建在屋里,四周有窗,屋上有顶,又暖和又干净,架子上一派刀具,磨得光亮可以当镜子照了,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瞧着一定好用。
江盆埋头干活,听见有个女子,声音如出谷的黄莺般,“多大了?”
那女子穿绸裹缎,金钗簪子插得满头都是,江盆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觉得要是苍蝇来了大概都没处下脚。这女子十分美艳,身段优美,不过江盆看她一步一摇,娉婷袅袅,慢悠悠而来,心中暗暗替她使劲儿,这步速也是比邻居李奶奶快不了多少。
“回夫人,十八了。”
这句“夫人”让花慕香心里又酸又涩,若是早在半年前,有人这样称呼,她是高兴的,可今时今日,这话从江盆口中所说,只觉得无比讽刺,自己这是做什么?拉皮条呢?花慕香心中自嘲了片刻。
花慕香绕着江盆慢悠悠地转了三圈,见她素面朝天,挽着袖头,漏出一截手臂来,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肥大的衣衫下,那把纤腰果然不盈一握,就是面上那一双大眼睛有些发滞,缺少灵动。
花慕香阅男人无数,也阅女人无数,这丫头虽算不上是顶尖的美人,可这女子藏在内里的身子和肌肤倒是上上品,在榻上也算得上别有一番味道,若是放在花楼里,稍微打扮**一下,想来有好这种调调的公子哥儿来追捧的。
花慕香觉得自己好比百花中开得最艳丽的牡丹,江盆也就是陪衬的小白花,这江盆比不了她的美,霸道夺目,可即便是路边的野花也还是花,总有人看惯了天姿国色,想去逗弄一下小野花。
“真是手巧。”花慕香见江盆双手翻飞,鱼脍在盘子里摆成了各种形状,鲜花,远山,河流等等,“怪好看的,让人舍不得吃了。呈上去吧。”
花慕香身边的丫头,就是方才带路的丫头,将手上的红木托盘塞到江盆手里,眼神不善,江盆头皮一紧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这几眼狠得几乎要剜了她几块肉下来。
江盆瞧了瞧手上的托盘,又瞧了瞧眼前这位美人,立在原地没动。
“怎么还不去?”花慕香见她愣在原地,头上拔了一只钗子,插在她头上,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恰到好处,“赏你的,你多受累,我这丫头还有别的差事。”
江盆双手占着,只觉得发上一紧,头上顿时重了许多,想来这金钗分量不小。暗道:“出手这么大方?不过还不如赏我块银子实惠,这东西太重,我又没处戴?”
“怎么还不去?”花慕香见江盆还是不动,微微皱了眉。
“夫人,我不认识路。”
真是一朵单纯憨傻的小白花,花慕香一笑,伸出手来,指了正房紧闭的房门,伸手在江盆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瞧见了吗?那屋,去吧,你的造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