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已去世。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反对苏小可去读大学,他们说苏小可读了大学后会抛弃老实巴交的苏小海,不肯嫁苏小海了。这个时候苏小可才知道,原来她是苏小海的媳妇,苏小可爱苏小海,很爱很爱,但那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爱,而不是男女之间的爱。
苏小可知道自己欠苏小海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是要她嫁给苏小海,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苏小可蹲在地上,很绝望地哭。
她的理想,她的梦,都远她而去了。
苏小海最见不得苏小可伤心难过。苏小海脑袋笨,大话不会说,只知道对一个人好,就要让她幸福快乐。于是,苏小海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出来,包括父母留下的,让他娶媳妇的钱,他让苏小可拿去交学费,而他自己出外打工了,他说他要挣钱,让苏小可上大学,让苏小可过她想要过的日子。
苏小可大学四年,是苏小海供她读的。
苏小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她哭着对麦糖糖说:“我哥哥没有文化,人又老实,只能去做最苦最累泥水活,日晒雨淋。后来我三四那年,出来实习了,有了工资领,我不忍心哥哥这么辛苦,因此让他跟人学做鸡蛋饼,然后摆摊做小贩。但因为常年日晒雨淋,哥哥发病才会提前。”
为了挣钱给苏小海医病,苏小可离开辛亚雷的制衣厂之后,去了一家高档酒吧,做了坐,台,小姐——就是别人嘴里所说的三陪小姐。虽然是做三陪小姐,可苏小可有自己底线,只陪吃陪喝陪聊,没陪上床。
酒吧里喧闹不堪,震耳欲聋的音乐,移形换影的灯,一片红灯酒绿的奢靡的混浊。
有歌女在唱:“……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来来来,喝完这杯再说吧!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苏小可很快就适应了酒吧的混浊。
她像别的坐,台,小姐一样,化着精致的妆,喷着香水,踩着又尖又细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像鱼一样游曳其中。她和那些客人们打情骂俏,聊天,饮酒。在莺声燕语中,施展自己年轻青春的魅力,利用自己的色相去**客人,让客人们掏钱,买光她小篮子里的高档酒,然后她站在那儿,纤纤素手捧着一杯杯的酒,浅笑盈盈地陪他们喝。
苏小可也见不得是百喝不醉。
她又不是女版的乔峰,多强烈的酒也能喝出白开水的效果来。
有经验的坐,台,小姐好心指导苏小可:每天上班以前,要吃好饭,不能饿肚子,还要喝葡萄糖,喝酒的时候,尽量做到假喝酒——趁客人不注意,偷偷把酒倒掉,或是借着抹嘴的机会,把含在嘴里的酒吐到餐巾纸上。
也有遇到麻烦的时候。
那天来了几个客人,苏小可堆着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服务态度极好地向他们推荐各种酒。
是几个男人,他们极挑剔。一个男人说,最好不要兑雪碧饮料,因为饮料中的甜味会掩盖酒应有轻微苦涩味,失去了品红酒的意义,他不喜欢;另一个男人看了苏小可一眼,皱着眉说,他就是喜欢吃甜的。
于是,苏小可只好到总台拿了一打雪碧。
还有一个男人,上下扫视了苏小可一番,然后说,今天你不坐下,尝尝酒是否兑得恰到好处,我们是不会付钱的。
苏小可坚持站着喝,说这是酒吧规矩,她不能够破坏了。
素质好的客人,一般很绅士,哪怕他突然间的男性荷尔蒙增多,想和你“滚床单”什么的,只要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素质不好的客人,喜欢动手动脚,不停地咸猪手。站着喝酒,遭遇咸猪手的几率比坐着喝要少些,真正有什么事,站着也比较容易逃脱。
那三个客人,一杯接一杯地给苏小可倒酒。
其中一个,很不怀好意地说,只要她喝一瓶酒,那他们就再要四瓶。
客人买的酒越多,提成就越高。为了要那些提成,于是苏小可“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就喝了一瓶,喝到后面,她都不知道喝到嘴里的酒是什么味道。终于受不了,在客人得意的调笑声中,苏小可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路跌跌撞撞着冲进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苏小可呕了个天昏地暗,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吐了出来还不算,还几乎将胆汁都要呕出来。难受,委曲,难堪的泪水,一串串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那一刻,苏小可就有了生不如死了感觉。
镜中的苏小可,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是那样的细碎和柔弱。
但一想到苏小海,想到此刻他躺在医院的病**,想起他对自己种种的好,苏小可那生不如死的感觉,顿时就跑得无踪无影。苏小海是苏小可的动力,苏小可觉得,为了他,她所有的一切委曲,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