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逆子!”
即墨言气愤的还要再一掌打过去,可身子的气力就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即墨言瘫软的跌在了龙椅上,看着那碗只剩下半盅、已然凉透了的银耳羹,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
“父皇,银耳羹——好喝吗?”
即墨凌面带笑意,眉眼弯弯,却如恶魔撒旦一般低声对皇帝说道,“父皇莫气。日后等儿臣登基,便尊父皇为太上皇,届时儿臣将父皇打发去一间清幽的别院,到时候,谁也惹不了父皇生气了。”说出的话语,字字句句皆是大逆不道。
“你!呃……你个……!”
即墨言感觉的到,自己身体愈发没有力气了,就连开口说话也困难了,就如同缺了水的鱼一样,他依然垂死挣扎着:“了,来、来……”
“父皇是想说,来人吗?”
“儿臣劝父皇还是省着点儿气力吧。”即墨凌脸上的笑意晦暗不明,“御书房内的侍婢在方才父皇打儿臣那一巴掌的时候,都识趣的退下去了,完全不需要儿臣费心屏退她们。父皇你瞧,这完全就是您自己自作自受,又怪得了谁呢?”
如果他不打即墨凌那一巴掌,宫婢们就不会怕殃及池鱼而避嫌退开,如果宫婢没有退开,即墨凌的计划肯定也不会提早这么多。没错,计划,这是早就算计好了的计划。
“你…不、不孝……”
“不孝?呵,这个罪名儿臣可不敢当。父皇要明白父慈子孝,先有父慈,而后才有子孝啊。”即墨凌拿起早就准备好了的禅位诏书,缓缓地打开,再拿起书案上摆着的玉玺,轻轻往诏书上一压。
小心翼翼的收好了伪诏书。尔后,即墨凌再次拿起了那剩下的半盅银耳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走到皇帝的跟前,将调羹递到他的嘴边:“来父皇,儿臣喂您。”调羹不停的往皇帝的嘴里塞,皇帝死死地抿着嘴。
鼻腔中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喝,喝啊。呵,您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喝银耳羹了吗?喝啊!”
即墨凌干脆扔了调羹,直接把碗口对着皇帝的嘴,硬生生给灌了下去,残留的银耳羹从唇角溢出,洒在了衣襟上、脸上、胡子上……就连那明黄色的龙袍也被打湿了一大片。
现在的即墨言,狼狈的哪儿还有一点一国之君的模样?穷途末路的帝王老泪纵横,低声呜咽,可现在就连哭泣这件事儿,对他来讲都是费力的,银耳羹强灌入喉腔,凉到了心底。
凉透的羹,就如同这凉透的父子情。
即墨凌猛然抬手,将空碗砸在了皇帝的头上,顿时,皇帝的额角流下了血液,即墨凌却红着眼笑了:“父皇您在儿臣小的时候,不也经常这样对待儿臣吗?”
“现在,儿臣将它“回敬”给父皇。如何?碗砸在头上,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的滋味儿,感觉怎么样?”
即墨凌把龙椅上的皇帝推到了地上,皇帝倒在地上,龙袍几乎与那亮闪闪的地砖融为一体,这无边的夜,即墨凌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他拍了拍皇帝的脸颊:“没事儿的父皇,这药不致命的,在顺利登基之前,儿臣是不会让父皇死的。说来我们父子间,好久都没有推心置腹的聊聊天了,不如趁着药性还有一会儿子的发作时间,来好好聊聊吧。”
靠在了龙椅上,即墨凌唇角的笑意增大,眉眼弯弯,眼中闪着璀璨夺目的光,似乎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在与父亲谈天说地的孩子,“有些事情,父皇可能不记得,但是儿臣可记的深入骨髓呢。”
“幼时儿臣贪玩,在宫外玩忘了时间,回宫的时候已然闭宫门了。后来怕这件事被大臣们诟病,也是为了面子,父皇您下令,将儿臣打四十大板再禁足一月以儆效尤,父皇可还记得?”
“四十大板啊,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打残。那禁足的一个月儿臣都躺在**下不了榻呢,后来儿臣不甘心,就去质问母妃,父皇为何要如此小题大做,不就是回宫晚了吗?父皇可知母妃当时是如何说的?”
整个御书房,静得就只有即墨凌一个人的声音,皇帝闭着眼,似乎没在听。又似乎从头到尾,都是即墨凌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自欺欺人自我陶醉。
“呵……母妃当时并没有打骂儿臣不懂事,更没有替您说好话。而是摸着儿臣的头,对儿臣说:“凌儿,你长大后千万别跟你父皇一个性子,像你父皇这样动不动就打妻骂子,又好面子在百官面前唯唯诺诺的行为,更不可以学。”
“父皇你瞧,——你既不是个好帝王,又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时至而今,不仅与妻妾子嗣离心,官员百姓更是唾骂您昏庸无能,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呜咽出声,皇帝的眼角,无声的滑下了悔恨的泪水。皇帝蠕动了下嘴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句“对不起”,可是,他再也说不出话了。这药虽不致命,却能把人毒哑。
“好了父皇,儿臣就不废话了。”
算算时辰,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即墨凌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嫌恶的瞥了一眼龙椅,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最多明天,父皇便可以移驾别院了。”说着,他将皇帝重新搬回了龙椅上,脑袋歪在了龙椅一角。
营造出一种,皇帝在龙椅上睡着了的假象。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父皇。那别院还有一个别称,唤作——冷宫。”即墨凌转身,再没回头。
这偌大的御书房,无声的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