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日开始,凡值班之日,需提前半炷香到职,伙计上岗需整衣肃容,若再有人懒散怠工,不必我说,袁家也不会留第二次。”
屋里的人忙不迭点头,神情惶然。
她说话极有分寸,却铺子里几人发怵。
李婉和又回身看向柜台:“伙计不够,今日起先留一个,我会从另两铺子里调人过来。你们若真想留下,就用本事来讲理,不必靠嘴皮子。”
“从明日开始,凡值班之日,需提前半炷香到职,伙计上岗需整衣肃容,若再有人懒散怠工,不必我说,袁家也不会留第二次。”
屋里的人忙不迭点头,神情惶然。
这头李婉和交代着铺子的事,一阵香味随风而来,是不远处街角传来的。
循味望去,是苏家的铺子。
那一刻,他几乎认不出那个利落的女子,竟然是苏玉娘。
苏玉娘正弯腰从炉下添柴,一边笑着跟来取卤味的小孩说话:“小豆子,告诉芽儿,吃的时候先从瘦肉那边咬,别一口下去全糊牙。”
她说着,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头发散乱几缕,袖口也沾着酱色油点,却毫不在意。
只顾叮嘱小孩,又叮嘱一旁看火的苏家平:“这一锅不能再烧超时,汤会发苦。”
风轻吹,她裙摆轻摆。
她转身又与两位街坊笑着寒暄几句,言谈自然大方,嘴角带笑却不讨好,竟让人心生亲近。
袁川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成日围着他转、说话吞吞吐吐,认得不过几个字、笨拙又巴结的苏玉娘吗?
她之前最常做的事就是为他烫衣煮饭,小心翼翼地递个汤碗还得偷看他脸色。
只会在他身后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厌恶她的愚钝、厌恶她的低声下气、厌恶她那双永远带着讨好的眼睛。
更厌恶她的粗俗不堪。
可眼下的苏玉娘,脸上写满了生活的痕迹,却眉眼笃定,手脚麻利,连笑容都是沉稳的。
她像一把插进泥土的柴刀,看着笨拙,却撑住了一家子的锅灶。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还是人变了。
袁川喉头动了动,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还在怔神,李婉和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到了苏家那边。
她眉眼微收,却极快地藏起情绪,声音仍温柔如常,轻轻一唤:“川郎?”
“今日这事,多亏你来。”袁川回过神低声对她说,眼里有几分歉意,“我自小只会读书,确实不懂这等生意场上的事,若不是你在——”
李婉和低声笑了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相公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若都各自为营,那才叫寒心。”
袁川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只是……我们这是怎么突然和苏家打起擂台来了?”
他想起来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在外三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前妻在生意场上对着干?
李婉和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她很快垂下眼帘,语气不动声色:“其实也不算突然。这事,是你祖母她们几位老人家决定的。前阵子苏家生意好得厉害,老太太他们看着着急,说是不能让外人压我们袁家一头,便想着也弄点凉菜出来和他们分一杯羹。”
她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不得已”之举,而她自己不过是顺势行事,毫无主动之意。
袁川微皱眉头,却一时间也分不清这其中的轻重是非,只觉得心头一团乱麻。
他目光再次望向苏家铺子,却见苏玉娘已抱着两罐卤味往后厨走去,背影从容沉稳,竟与过往记忆中大相径庭。
他低声喃喃:“她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