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福字倒贴
嘴里嘟囔着:“我这正说去年分的那笔钱,是该添头牲口还是修修仓库呢……”话还没说完,西边的王老五又拽住他的袖子问:“大伯,那‘福’字贴大门上,到底是正着贴还是倒着贴?我家小子说倒着贴像翻了船,不吉利。
”老爷子没法子,只好站住脚,嗓门比刚才高了三分:“你家小子懂个啥!‘福’字就得倒着贴,倒福倒福,这是盼着福气往家里跑呢,懂不懂?”
李辰溪在一旁笑着等着,看爷爷掰着手指头给王老五讲“福”字的讲究,讲得眉飞色舞的。
直到爷爷总算跟大伙儿告了别,他才上前扶住老爷子往家走,老爷子的胳膊硬邦邦的,裹在棉袄里,像揣了块老木头。
刚进院门,就见奶奶正蹲在台阶上往竹篮里装花生,竹篮的缝里漏出几颗,滚到她脚边。
看见他们回来,奶奶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花生壳,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准得去晒谷场把他给捞回来。
他这嘴,见了人就没个停,不拽着根本挪不动步。”
老爷子走到炕边坐下,炕桌“吱呀”响了一声,他端过奶奶递来的粗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用袖子一抹,忽然“啪”地一拍大腿,炕都跟着颤了颤:“对了,倩倩那丫头呢?前几天她娘还跟我说,这丫头夜里做梦都喊你呢。”
李辰溪心里头“咯噔”一下,像被啥东西猛揪了一把,这才想起,自己打从城里回来,都小半月没见着倩倩了。
那丫头扎着俩羊角辫,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儿,去年还追着他要城里的玻璃糖纸,说要贴在窗户上看光景呢。
“成,今年还跟去年一样,接倩倩回来过年。
”他转身往厢房走,步子都快了些。
在厢房的木箱里翻出几样带回来的物件:给倩倩的花头绳,红得跟庙里的红绸子似的;还有一包水果糖,玻璃纸在屋里的光线下闪着彩色的光。
又让奶奶往竹篮里添了两斤红糖,那红糖纸包上的“福”字都磨得看不清了;一挂腊肠搭在篮沿上,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最上面压着块大肥猪肉,白花花的膘厚得像块玉,用红绳十字交叉捆着,绳结打得整整齐齐。
提着竹篮走到李旭强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大的哭小的叫,还混着女人哄孩子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得一清二楚。
李辰溪正要抬手敲门,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李旭强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出来,碗里盛着半碗糊糊,他看见李辰溪,先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接着脸上堆起笑,皱纹里还沾着点灰:“辰溪?今儿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三叔。
”李辰溪把竹篮往上提了提,篮底的花生壳“沙沙”响,“好些日子没见倩倩了,来接她回我家过年。”
跟着李旭强往里走,堂屋的地上坑坑洼洼,炕上铺着厚厚的稻草,草都发黄了。
李旭强的媳妇正弯腰扫地上的碎饼干渣,那扫帚是用树枝捆的,扫过地面“哗啦哗啦”响。
炕角堆着几件旧棉袄,补丁摞着补丁,袖口都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棉絮。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拎这么多东西干啥?”李旭强瞅着竹篮,眼睛先被那块肥肉勾住了,喉咙动了动,手都有点发颤,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前几天你给倩倩的那几块钱,我们还没处花呢,这肉说啥也不能收。
我李旭强虽说家里穷点,但骨气还是有的。”
李辰溪把竹篮往炕桌上一放,红糖包“咚”地撞在豁口碗上,他笑着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给来福他们几个解解馋。
”来福是倩倩的弟弟,才刚会走路,整天流着鼻涕,见了人就咧着嘴笑。
“这还叫不值钱?”李旭强赶紧伸手去推那块肉,手指刚碰到肉皮,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这肉在集上能换半袋米呢,你快拎回去给你爷补补,他冬天总咳嗽。”
两人正你推我让的,里屋的门帘“哗啦”一挑,三婶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出来,那包被的边角都磨破了。
小家伙探出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眼睛黑亮黑亮的,正是倩倩。
她先是怯生生地瞅着李辰溪,愣了一下,接着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哥哥,你咋才来接我……”
李辰溪赶紧走过去,从三婶怀里接过倩倩,小家伙在他怀里一扭,搂住他的脖子,哭声里带着委屈:“我还以为你忘了倩倩了呢……”他心里头一阵发酸,用手擦了擦倩倩的眼泪,柔声说:“咋会忘呢,哥哥这不是来接你了嘛,跟哥哥回奶奶家,奶奶给你做红薯饼吃。”
倩倩一听红薯饼,哭声小了点,抽抽噎噎地说:“真的?奶奶做的红薯饼,甜甜的,可好吃了。”
三婶在一旁笑着说:“你看这孩子,刚才还哭闹着要找哥哥,这不一见着,就好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我去给倩倩拿件干净衣裳,换了再跟你走。”
李旭强看着这光景,也不再推让那竹篮里的东西,挠了挠头说:“那……就麻烦你奶奶多照看这丫头几天了。
家里这阵子乱糟糟的,也顾不上好好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