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麦苗上还挂着霜,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风一吹,麦苗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又像是在说悄悄话。
远处的祖坟地在一片矮树丛里,隐约能看见几个坟头,被一层薄霜盖着,显得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似的。
爷爷的脚步放慢了些,拐杖敲地的声音也轻了,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先人。
奶奶把竹篮往胳膊里紧了紧,嘴里又开始小声念叨起来,说的都是家里的近况,谁家添了娃,谁家盖了房,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老祖宗拉家常,又像是在汇报工作,连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都没落下。
李辰溪跟在后面,看着爷爷的背影,突然发现爷爷比上次回来时更驼了些,背像个虾米似的,但脚步还是那么稳,像钉在地上似的。
奶奶的头发也更白了,在风里飘着,像一团棉花,比天上的云彩还白。
他心里头有点发酸,赶紧快走两步,想扶着奶奶,却被奶奶摆手推开了:“我硬朗着呢,不用扶,你爷才需要人扶,他那腿前儿上山崴了下,还没好利索呢。”
这时候,蒸笼里的馒头香味好像还跟着他们似的,混着田里的土腥味,让人觉得心里头踏实。
李辰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香烛硬硬的硌着手心,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来祭祖,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田埂,只是那时候爷爷的腰还直着,能把他架在脖子上走;奶奶的头发也没这么白,还能追着他在麦地里跑。
时光就像这田埂上的风,不知不觉就吹老了人,却也吹熟了庄稼,吹暖了日子,把那些平淡的时光都吹成了蜜。
爷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太阳,说:“时辰差不多了,老祖宗该等急了。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拐杖敲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笃笃笃,像是在给这清晨的田野伴奏。
李辰溪跟在后面,感觉这田埂好像比小时候长了不少,又好像还是那么短,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坟地,周围的松柏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招手。
路边的枯草上结着冰碴子,踩上去“咔嚓”响,像是在放小鞭炮。
远处的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跟天上的云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奶奶深吸了口气,说:“你闻,这空气多新鲜,比城里的雾霾强多了,多吸两口,能少生好些病。
”李辰溪笑着点点头,使劲吸了口,肺里像是被清水洗过似的,舒服极了。
爷爷回头看了看他,突然说:“你小时候总爱在这田埂上跑,摔了好几回,哭着喊奶奶,现在长大了,成男子汉了。
”李辰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时候不懂事,净给你们添麻烦。
”爷爷摆摆手:“哪能叫添麻烦,看着你长大,比啥都强。”
说话间,就快到坟地了,爷爷把脚步放得更轻了,像是怕踩疼了地里的草。
奶奶也把嘴闭上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像是在跟老祖宗打招呼。
李辰溪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手里的布包好像更沉了些,里面装的不光是香烛,还有爷爷奶奶的期盼,还有老祖宗的保佑,沉甸甸的,却让人心里踏实。
晨光越来越亮,把坟地周围的树影拉得老长,像是在地上画着什么神秘的符号。
风也小了些,麦苗不怎么响了,连鸟叫声都低了下去,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像是在等着他们开始这场庄重的仪式。
李辰溪看着爷爷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祭祖不光是给老祖宗上供,更是在把家里的根一代代传下去,就像这地里的麦子,一茬接一茬,永远都有新的希望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