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两斤羊肉,羊肉被剔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多余的筋膜都找不到,肉质看起来鲜嫩多汁。
而在猪肉和羊肉的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带着筋的猪蹄,猪蹄上的细毛被刮得干干净净,皮肤光滑发亮,透着健康的色泽。
“辰溪,这……这也太多了吧?”李友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块猪肉,指尖立刻感受到了猪肉表面油脂带来的滑腻触感,那种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里,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票比钱还要金贵得多,有时候就算手里有钱,没有肉票,也休想买到一两肉。
这么多的肉,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换半台崭新的缝纫机了,那可是多少家庭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大鹏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头上的军帽似乎有些歪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肉。
他家还有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弟妹,平日里别说吃肉了,就算是能喝上一碗带点油星的菜汤,都能让弟妹们高兴好几天。
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能买上半斤肉,包上一顿肉饺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大事了。
而眼前这堆肉,他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足够他们家从年三十一直吃到元宵节,而且顿顿都能吃上香喷喷的肉。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辰溪。
”大鹏一边搓着双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的手心因为紧张和激动,已经冒出了不少汗水,将他那双粗布军装的袖口都浸湿了一小块。
他心里其实是万般舍不得拒绝的,那些肉就像有着无形的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但嘴上又觉得太过贵重,实在不好意思收下,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个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咕咚”滚动了一下。
李辰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油纸重新包裹好,然后拿起旁边的麻绳,在包裹上仔细地捆了一个结实的十字结,捆好后,他还用力拽了拽绳结,确认足够牢固才松开手。
“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的,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一个包裹递给大鹏,另一个则往李友德怀里塞去,“友德,你家孩子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猪蹄回去用砂锅炖点黄豆,给孩子们好好补补;大鹏,我记得你最爱吃羊肉饺子,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包饺子的时候多放点香菜,那味道才叫一个绝。”
李友德和大鹏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推辞一下,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收下。
可是当他们对上李辰溪那双凌厉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拿着!”
李辰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强硬得像块石头,但仔细听,又能从中捕捉到一丝隐藏的暖意,“咱们兄弟一起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等过了这段风声紧的日子,我还得指望你们继续帮我在黑市上出货呢。”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李友德和大鹏的全身,让他们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心里暖洋洋的。
李友德率先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包裹的重量压在怀里,就像揣着一个温暖的小火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里的不安。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辰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眼神里也流露出真诚的谢意。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年来,他们能过上现在这样相对安稳的日子,不用一家人整天为了一口吃的发愁,全靠李辰溪的提携和帮助。
这份深厚的情谊,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只能深深地记在心底。
以后只要李辰溪有任何需要,他们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必定会挺身而出,义不容辞。
李辰溪送他们到门口,他轻轻掀开挂在门框上的粗布门帘,探出头往院子里仔细瞅了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角的杂草堆里啄食,见有人出来,“扑棱棱”地飞走了,留下几片羽毛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确认院子里和院墙外都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他才压低声音,凑近李友德和大鹏,叮嘱道:“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肉藏好了,千万别声张,现在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友德和大鹏重重地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他们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油纸包,那包裹在他们眼里,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珍贵。
他们脚步轻盈地转过身,沿着墙根,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家的方向溜去,生怕惊动了什么人,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