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教授家里的难处,谁心里都有数。
老伴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儿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顿顿离不开干粮。
家里的粮本早就见底了,每顿饭都得精打细算,稀粥里的米粒能数得清。
可他也知道,张建设家日子也不宽裕,老婆身体不好,还有个上学的娃,哪户人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这说的叫啥话。
"张建设往王教授手里塞了根烟,"啪"地划着火柴,跳动的火苗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我跟辰溪那小子,那关系可不是一天两天的。
他隔三差五就往我家送东西,前阵子还拎来十斤猪肉,肥瘦相间的,够我们家吃整个正月,现在灶台上还挂着一小块呢。"
他重重拍了拍王教授的胳膊,力道不小:"你家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天天喝稀粥填肚子吧?那哪行!"
王教授捏着烟的手微微发抖,烟灰落在褪色的蓝布衫上,他也没察觉。
昨天儿子盯着邻居家蒸笼的样子,又在眼前晃悠——那孩子咽着口水,小声问:"爹,咱啥时候能吃白面馒头?"想到这儿,他喉结动了动,眼圈有点发热。
沉默半晌,他低声说:"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刚要弯腰搬麻袋,却被张建设按住了手。
张建设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包,里面是刚才收的钱,还带着体温。
"这是你该得的。
"张建设把纸包往他兜里塞,"我那份的钱,你也拿着。"
王教授捏着纸包,指节都泛白了。
那薄薄的纸包里,仿佛装着千斤重的情谊,压得他心口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建设见他收下,脸上露出笑意:"赶紧回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
王教授"哎"了一声,弯腰扛起麻袋。
虽然沉甸甸的,可他觉得脚步格外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揣着一团火,暖得从脚底板直冒热气。
张建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收拾仓库。
地上散落着几粒玉米,他捡起来塞进兜里;墙角的干草被踩得乱七八糟,他归拢到一起;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拽着边角重新盖好粮堆。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阳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慢飞舞,像是时光在轻轻流淌。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冰凉的金属外壳下,是一张张带着体温的纸币。
这钱不多,却是大伙儿勒紧裤腰带攒下的,每一分都浸着汗水。
他想着,等把这儿拾掇干净,就赶紧回家。
老婆子肯定在灶房忙活呢,烟囱里该冒起白烟了,锅里的红薯粥怕是已经熬得黏糊糊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仓库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门板上,"啪啪"作响。
可张建设听着,倒像是歌谣似的,顺耳得很。
他知道,这寒冬再冷,也冻不住人心头的热乎气。
就像这仓库里的粮食,虽然不多,却能让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飘起烟火气,让孩子们的脸上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