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腾出一只手,往耳朵上捂了捂,只觉得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刺骨,像是摸了块冰疙瘩。
车后座的两个布袋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可摩托车一颠,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谁在后面轻轻摇晃着它们。
李辰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见草莓冰化成的水顺着布袋往下滴,在摩托车蓝色的后架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谁用毛笔在上面画了条小溪。
他心里有点急,怕再耽搁下去,草莓冰全化成水,张燕该失望了。
这条路他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张燕家的村口。
可今天雪下得紧,路不好走,平时半个时辰的路,这会儿走了快一个钟头。
直到拐过最后一个弯,那座熟悉的青砖房才出现在视野里,像个安静的老朋友,在风雪里等着他。
院墙头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谁挂上去的水晶帘子。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把窗纸照得朦朦胧胧的,连带着窗棂的影子都变得柔和起来。
风里飘来一阵阵炒菜的香味,有酱油的醇厚,还有葱花的清香,李辰溪闻着,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慢慢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脚刚踩在雪地上,就听见“咯吱”一声,积雪没到了脚踝。
他把车撑好,转身去解后架上的布袋,手指刚碰到麻绳,就觉得手心一阵发麻——那麻绳被年货坠得紧紧的,勒在铁皮架上,边缘都磨得发亮了。
他咬着牙把绳子解开,两只手抱着布袋往门口挪,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突突直跳,可心里却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呼出的白气刚到眼前,就凝成了细小的冰晶,李辰溪眨了眨眼,才看清门板上贴着的红春联——那是去年他来帮忙贴的,没想到还留着。
他抬起冻得发红的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来啦!”屋里传来张璐的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紧接着,门轴“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张璐圆圆的脸。
她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梢上沾着点面粉,显然是在帮着家里包饺子。
“辰溪哥?”张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袋上,嘴巴都张成了“O”形。
她伸手扯了扯围裙,手指缝里还沾着点白菜叶——准是刚才在择菜。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张璐一边往旁边挪,一边伸手想帮忙拎布袋,“我姐刚才还念叨你呢……哎哟,这啥呀,这么沉!”她刚抓住布袋的一角,就被坠得一个趔趄,脸瞬间憋得通红。
李辰溪忍不住笑了,刚想说“我来吧”,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燕系着条碎花围裙跑了出来,额头上还沾着点面粉,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看见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辰溪哥,你可来啦!”
她光顾着高兴,压根没看见妹妹正跟布袋较劲,直到张璐气鼓鼓地喊了一声“姐!你倒是搭把手啊”,才回过神来。
张燕这才注意到妹妹憋红的脸,赶紧跑过去抓住布袋的另一头:“你这孩子,逞什么能。”
“谁说我逞能了,是这袋子太沉了!”张璐不服气地嘟囔着,可手上却使劲往屋里拽。
姐妹俩一左一右地使劲,脚下的鞋底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走两步就得顿一下,好不容易才把布袋挪进堂屋。
“咚”的一声,布袋被放在八仙桌上,桌上的煤油灯晃了晃,火苗像个调皮的孩子,在灯芯上跳了跳。
布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的大白兔奶糖,蓝白相间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甜丝丝的香味一下子就弥漫开来,混着牛羊肉的腥味,在屋里绕来绕去。